那只大象就住在路边,准确说是商业街十字路口前的一块空地,离车站步行五六分钟的距离,铁丝网墙比周边的一户建围墙高起两三尺,四方形状的一块空地,地上有隔着青石板的泥土里,长着野青草,看上去长时间没人打理,就是一丛一丛的不成形态,被风一吹就东倒西歪起来,有时候大象前膝盖跪着在那里念经,时间一长有一块水泥地面有点和旁边的不太一样,又平又实,滑溜溜的,在路灯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泛着淡淡的紫釉光。
有一次我记得问过它念什么的时候,它说念的是《佛说阿弥陀经48愿》。今天这个时候看见它,它正在玩一个“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游戏,那看上去有40个平方的空地,它最多撑死也只能走两三步,再多走一步也不现实,就这样它也硬是把鼻子卷在身体一侧,然后尽量把象身缩小,一点一点抬起前腿用后腿着地,做出要飞的样子。它这还要扮演小鸟,只听说过扮猪吃老虎没听说过大象扮小鸟啊,看了让我当场捧腹大笑,它却满不在乎乐此不彼,难怪,毕竟这是住在大塚站前的非洲象唯一的娱乐,它每次说起这个“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游戏的时候,摇着它笨重的象头,绘声绘色的告诉我游戏是有多有趣,它玩起来有多得意,前脚翘起来的技术则越来越高超,因为说着兴奋了,额头里的波浪也起伏不停。高兴起来都会多说几句话,人这样,大象也这样。我就趁机和它聊天,问它一些我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像个爱打听的八卦猫。
平时我都一个人来去,打工完直接回家,没有女朋友,也没别的同性朋友,回到家中一打开灯一片空寂,也就是独自吃盒饭一个人刷手机,偶尔在回家路上和大象说上几句话,对于我来说呢,那就是黑夜里的星光,之后这种快乐像余音未了还能开心好几天。我们的对话基本上就是想到哪发挥到哪里,天马行空,百无禁忌,轻松而令人愉快。
我今天就有问他:你干嘛住这里呢?这里四处都是烤肉店没有你喜欢吃的东西。大象回答我说:不喜欢的食物对我来说也没关系呀,我就需要这样反而是刚刚好,可以专注修行呀,住在有树皮青草堆的比如上野公园啊,川口公园啊,这种林子多的地方可不行,遇到喜欢的东西贪念就会疯长到后来控制不住。我虽然还有很多疑问,看了大象脸上凝重的表情,考虑了一下大象的情绪变化,停下来继续还是换一个话题在我心里切换。确实是如此,我只有和大象说话才思明敏捷,平时在打工的店里都是迟钝的被训骂批评最多的一个,不是忘了放调料瓶,就是忘记把拖把布洗完放到指定的地方去。每次想起店长那张高颧骨和又瘦又尖的下巴,我就脊梁骨后背发凉都会奇怪的想起北岛老师写过的诗句:“公鸡脑蛋里的黎明。”
我于是抬起头看了眼今天的月亮,银白的烟云稠丝满布在夜空,从深到浅的光带照着我和大象脸上,寒玉一样的幽辉也笼罩在车站站台前的广场,还有我眼前面这块空地,车站前人来人往,大家都行色匆匆,刚才我也是从车站人潮里流向大街的人群中的一个,还有好几个穿着连衣裙的姑娘像花蝴蝶一样腰肢娉婷地走在人群里,于是我有点蛮不情愿的扭回头来问大象:那么你在这里修行的话,是不是就连女色也戒了吗?看到美女也不会心动了吗?大象看着我,我看到大象巨大的额头又在大浪淘沙般的起伏起来,大象说:哪里会不起涟漪呢,不过我有我解决的方法。我忙问“什么呢?”其实大概我自己脸都羞红起来,大象说“比如反正除了你谁也看不见我,我就会到喜欢的女人家里,趁她不在家在她床单上猛得踏上一脚,她回家就会吓一跳”,看到她吓一跳的样子我就可以满足了,也可以满足很久。
咦?我的脑子里管理思维的线团开始散落,搞不清“喜欢的女人吓一跳,就可以满足很久”之间到底怎么个逻辑方式?我嘟囔着说:你这样做的,那不就是我们人类小孩子恶作剧吗?你还是一头修行的大象。大象不好意思起来。说它每次这样也要后悔很久。我点起头来,仿佛我们是有了默契一样,我觉得今天这次聊天,我们这样谈了私人话题,关系突然亲近起来,我把手里的塑料袋从铁丝网里递给它,昨天就是星期天,我去上野公园溜达,塑料袋里是从不忍池畔捡来的一塑料袋叶子树枝,大象很高兴。说留着慢慢吃,然后又用鼻子指着我双肩包侧袋里的zojirushi 保温杯。我打开瓶盖的时候,它的鼻子卷过去又变戏法一样往保温杯里面倒满了果汁,也不知它什么时候去了什么野地和羚羊瞎玩而备下的,不管这些了,虽然我是很小心眼,我也不至于跟一头美国羚羊去吃醋吧。我马上端起保温杯喝着冰凉爽口的果汁来,大象则有滋有味的噘着树叶,它说了一头住在池袋西口公园的羚羊,就是我听过好几次那头羚羊,它们约了这周六要去横滨的山下公园玩,我知道那头羚羊是非洲象的朋友,住在离大塚站一站的原池袋西口公园里面,也可以称作它们是东京都好邻居。我曾听大塚站前非洲象说过它们结伴去过很多地方,有轻井沢,镰仓大佛,东照宫,最远去过小笠原群岛。大象最喜欢的是山梨的白丝瀑布,还有忍野八海,我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还知道那只美国羚羊和大塚站前非洲象为了排遣旅游路途的疲累总是一路唱着歌。它们唱我教给它的《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也唱美国羚羊教它的美国民谣《老黑奴》,我也很喜欢这首美国民谣,以前上英语课的时候学过,也至今还记得其中几句歌词:“当我的心不再疼痛时,我为何哭泣,叹息我的朋友不再来,为早已逝去的形式而悲伤。”真希望它能象心发现下次外出旅游的时候也带上我,让我开开眼界再来这里和读者们分享一番。
我们又随便瞎聊了点有的没的之后,还唱了一遍我教给非洲象的赵传的歌《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我就回家去了。一路上我还意犹未尽轻声哼着歌:“我总是睡不着,我怀疑是不是只有我的明天没有变得更好,未来会怎样,究竟谁会知道,幸福是否只是一种传说,我永远找不到。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呀飞却飞也飞不高,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因为疫情期间戴着的口罩,嘴巴念念有词也不会让人看见以为是有什么怪癖。那天我睡得很踏实安稳。我仿佛又闻到了出国前一家三口睡着的那间小房间里弥漫着的令人充满安全感的味道。
都说第一次见面的感觉很重要,我和大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记得是去年季节刚刚转到夏天那会儿。那天我就站在这铁丝网前面,不想立即回到一个人冰冷的家中,看着这片空地发呆,想起安徒生里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虽然我是男的,那个时候我就特别想点一根火柴,这片空地就出现一间大房子,这样我就可以把我爸我妈从国内接来日本。也许有我在他们身边,可以转移他们视线,不至于后来一对一结果把关系搞砸了闹离婚。对了靠南那一头要建成落地窗,还要种点花草点缀,我喜欢鸢尾花,紫色的花朵飘在大塚站这片的空地上太合适了吧。我没点火柴只是在空想一番,就发现果然有效,好受多了,等我缓过神来,大叹一口气,这时候就看到了它,一头真正的大象!大象蒲扇般的耳朵,挺拔的大额头,大象的长鼻子,然后它还开口说起话来:“你需要有人听你说点什么吗?”没错它的声音是从额头发出来的,我还看得到大象的额头波浪一样的震荡,初夏的夜风凉爽的吹拂过我的耳边,这个时候空气里白日的燥热早已褪去,仔细闻一闻,商店街还飘着清香的西瓜皮的味道,我于是也开始倾诉起来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站在那里骂了好久,把几年来来日本受的委屈能说的都说了,包括我的失恋,某些华人之间的倾扎,亲人间的貌合神离,工作的沉闷,贫困的生活。大致内容反正就是类似那种很不上台面的话,当时我想我一定是在做梦,就趁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发泄一通也好,毕竟生活像个万花筒,有的遇到的感受不是心的东西,总要吐出来吧,否则真要原地爆炸憋死掉了,然而之后我发现大象是真实存在的,天天就在那里。
其实我也在和大象聊天的过程中陆续知道了一些信息,就是有关这只大象的身世,大象和他的母亲老象本来都是东京一所寺庙里的住持眷养的,一场大火之后寺庙烧毁,主持死了,随后大象母亲也死了,这头大塚站前的象活了下来,它日夜思念着母亲,传说中的念阿弥陀经有48愿,有一种可以开天眼的神通,它就想说能不能开悟之后见到妈妈。被它这么一说我还记得它提起的这场火灾,去年冬天在电视里看过新闻报道,9台消防车用了三个小时才灭了火,682平方米的面积,包括本堂寺,寺务所,仓库系数烧毁。
到了第二天,下班后我又去看它,它说要感谢我,给它带美味的不忍池河畔的叶子,所以也想帮助我,它说正在帮我物色一个会写诗的女朋友,我笑它神经,就说:其实我并不很需要会写诗的女朋友啊。它又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多少还是难为情的,差一点破口而出说“一见钟情”这四个字,却究竟还是回答它说:简单一点是女的就行了。大象连忙甩起长鼻子来,“这哪行,至少要有一个优点才行吧。”接着它高深莫测的笑起来,还从铁丝网里伸出长鼻子猛的蹭着我的胸肌,弄的我差点被象的巨大鼻子蹭得摔倒,还好我的手还抓着几根铁丝,接着它还赞许起我来了,笑着说:“别谦虚了,你这小子也还很不错呢!”天呐,它的笑是真的好看,我看着大象眯起的深沉的眼睛,弯下来,眼角四处闪烁着火彩,虽然大象笑得这么开心的理由是笑我,这显然是因为在笑我说那句“只要女的就行”很傻吧。
我也知道在找女朋友方面我几乎没有优势可言,我每天打工上班下班,没有朋友,没有恋人,积蓄也几乎是零,说到积蓄,我想起来了一个大姐,本来以为积蓄是零已经够惨了,后来才知道负债才是最惨的,去年元旦过后不久,和我一起打工的同事大姐不知道听人说了什么投资赚钱,结果钱没赚到还到处欠了高利贷,利滚利到后来无力归还,当债权人上门的时候,她故意把大门开着,当着债权人的面上吊自杀死了。
其实我的生活也没有乐趣可言,虽然负债没有,也可以说:什么也没有。所谓的乐趣就只有下班路上偶尔和大象说上几句话。虽然我大多数时候连这点乐趣也得不到,那时候就会很失望落寞,因为他常在那打坐或念经等候开悟,多数时候不搭理我这个俗人。再说我也不能去打扰,俗话说,宁动三江水 不扰道人(象)心。
转眼三月到了,粉色娇柔的樱花开着开着又随着一阵一阵的花吹雪逐渐谢了,就像一本书打开没一会儿又合上那么匆忙,还来不及让人们探究一番粉色佳人的心意就绝尘而去。时间仍旧飞逝,这样枯淡的生活继续了半年,这半年时间里我因为在大塚车站的山下书店买了一本《古川俊太郎》的诗集,读得入迷,就开始模仿着学写现代诗,又投稿,幸运的在一些网站平台发表诗,继而还加上了一个在日华人叫《东渡诗社》的诗人微信群,群里天天有人写诗,也有平台发表,大家在线上你一句我一句谈诗言词,蛮有意思的,虽然互相吹捧的对话占了绝大多数,不过也获得不少各种知识,比如北宋三酸原来是金山寺的桃花醋,又比如中国画说的净不如糟,圆不如方,还有二胡原来叫奚琴等等。让人觉得没白白刷了手机浪费时间。我的日子因为写诗过得充实起来,也因此业余时间越来越忙碌,我很久没去看那一块空地了,那只象还好好的吧,我偶尔会泛起一丝想念,对于大塚车站前的非洲象,大多数就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看到过那头象。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到邮箱里有一张DM广告宣传纸,广告上印着房产讯息,说大塚车站附近要造新的商务楼,新建楼的地点画在宣传资料房型图的右侧,还用红色箭头标明了方位,我一眼认出那个位置不就是大象修行的地方么?
我扔下广告就跑到大象在的那块空地,也顾不上广告纸扔哪儿去了,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铁丝网不知什么时候被拆掉了,空间比之前开阔了很多。深秋时节,有枯黄的落叶掉在地上,秋风呼呼的吹过地上的落叶索索的在地面滚动着。我看见那块特别平整的泥地,可大象明显已经不在了那里,只有挖土的机器和两三个带着白色帽子的建筑工人。我看一眼土橘色的吊车,高耸入云的巨大吊车车身上有建设新建筑物时特有的喜气,我似乎也被感染到了这一点,于是我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肩,用右手拍一拍左肩上的灰尘,仿佛要把什么讨厌的东西拍去。我向其中一位建筑工人走过去,一张中年男子灰褐色的脸抬起脸来,狐疑的朝我看过来,我本来想问:这里本来那只大象去哪里了。随即想想这种问题正常思维下是不应该问的吧。我到底什么也没说,掉头就迈开腿离开了那里地方。
不久之后,因为打工的店倒闭了,我又换了一家别的店,都内四贴半的公寓我也退了,搬到了华人居住人数这几年猛增的埼玉西川口地区,新居还比之前都内的公寓宽敞不少,除了卧室还有一个小书房。我很满意。就这样我都快完全开始忘记大象这件事了。就算依稀想起来,我也渐渐开始相信去年夏天,因为刚和前女友分手情绪低落,这些都是我臆想出来的,这只大象从未出现在现实世界里面过,更不可能出现在大塚站前的空地上。
转眼又到了十月,一个星期日晚上,天气微凉,窗外深蓝色的夜空中一轮弯弯的月亮明亮而皎洁,因为周六我休息得不错,此刻我正兴致盎然的穿上了昨天下班去优衣库购置的faze联名款翻领棉制米色夹克,又换上新的烫好的深蓝色西裤。在穿衣镜前重复了好几次整装的动作这才出门,我要去西川口,参加诗社群线下的一个聚会,到了那里落座之后,一个长发披肩的女诗人坐在我旁边,她穿了一条藏青色的伞裙,看上去朴素淡雅,她礼节性的朝我点点头,赞了几句我刚写的诗《花之眼》。被美女夸得有点飘飘然的滋味让我压下去又免不了愉快的浮上心头,也或许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一口气喝完了一杯生啤又一杯,问她想喝点什么酒,她答不能喝酒,她点了微甜口味的冰镇三得利乌龙茶,端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微笑得听着众诗友的高谈阔论,我注意到她始终挺着腰肢,而斜窥着她的我,感到自己的脸一直是火烫的,好在喝着酒谁也没注意到我的脸烫不烫这些,其他人也都喝着朝日生啤,威士忌,日本烧酒……长条形的桌子是三张方桌子拼起来的,摆着大家分别点的各自喜欢的家乡菜,有辣子鸡、油炸茄子、干煎黄鱼、酸菜饺子、清蒸鲈鱼、烤羊肉串、东坡肉、清炒豆苗、豌豆虾仁、鱼丸白菜汤,还有一种鱼叫“得莫利”炖鱼。问了一位诗友,答是黑龙江地区的地名叫“得莫利”。
各式各地中国料理满满登登的摆满了一大桌子,碰杯送盏,酒过三巡,几个诗人就起兴笑着开始提议朗诵喜欢或自创的诗作,等我读完北岛的《岸》最后一节:“我是岸 我是渔港 我伸展着手臂 等待穷孩子的小船 载回一盏盏灯光”就轮到我身边的女诗人朗诵她写的新诗。她像一支向日葵的枝干一样站起来后,落落大方的朗诵了一首现代诗,等她朗诵完落座的时候大家都好奇问她怎么会写一头大象呢?是代表抽象的艺术吗?坐在我旁边的女诗人喝了一口她面前桌子上的乌龙茶,歪着头慢悠悠的笑着说:“是具象的表现哦,这首诗因为有一天晚上快睡觉的时候,看见自己的白色床单瘫了下去一大块,一看有一个非洲象的后腿的三个脚趾的脚印。”她说惊吓得失神了好久才缓过劲头来,并因此而当场就写下来这首诗,因为是一口气喝写成,也就几乎没怎么改动。她诗的诗题是:《大象的脚印》(我一边听她说着这些又回忆起和大塚站前的非洲象一边喝果汁一边和它聊天的那个美好夜晚,一个字也没听清女诗人念了什么内容)
第二天是星期一,离上班前有一些时间,我站在西川口我新租的公寓阳台上,淡紫色的云朵飘在不远处的西川口青木公园上空,天空蓝澄澄的,几只麻雀不停“酒席吃酒席酒席吃酒席”叫唤着,我看到阳台上我的花盆里开出来一小朵红色玫瑰,花瓣上晶莹透亮,凝神细看才看见露水还没有完全干透,晃悠悠的小水珠,绿色的枝叶就这样在晨光里轻巧的撑着它,玫瑰花骨朵儿则晃着小脑袋。看上去无忧无虑。
我忍不住给了昨夜坐在我身边的女诗人的发了一个小鸟衔着玫瑰花枝道早安的图案,她也很快在微信里回复了我一个莽莽绿松林的一轮红日早安图,我接着问她要来了昨晚她朗诵的那首《大象的脚印》的诗稿。附在此。
昨夜女诗人朗诵的诗
《大象的脚印》
蜉蝣 火狐狸 九官鸟 梅花鹿
恐龙 鳄
的脚印
裹在
大象的脚印里都一起带来了
诗人正为搜集斟词酌句
像阿加莎笔下的神探一样敏锐地找寻
大象的脚印也在这个时候浓缩了时空里的动物园
一起带来了
千里跋涉 赤脚 奔腾不息
等着用幽静的时光 用无言的泪水去稀释
去还原本来面目
狂风呼啸着的是承诺
雨滴石穿的是飞剑舞梦
田埂上深埋过血脉
在一代一代守望
四季海棠 清香袅袅 在说挽留
遥想不到的千万遍苦历
都是为了共同的脚印
同时踏印在蓝色星球上的再创造在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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