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竞赛与展能

都说“每个孩子都值得期待”，那是正常的人类教育；若能“每位残疾人都值得期待”，那才是进步的人类社会。

2023年3月22日至25日，第十届国际残疾人职业技能竞赛在法国梅斯市举行，共有410名选手角逐45个比赛项目的金牌。这是该领域世界最高水平的赛事，又称“特殊职业奥林匹克”“国际残疾人展能节”，自1981年开办至今，已举办过九届。

“展能”是个好词，展现技艺、展示技能，让世界看到。来自各国的残障人士，通过“竞赛之强”，充分展示了“残缺之美”——那是另一种“断臂的维纳斯”。这次中国代表团有29位精英选手参赛，涉及20个竞赛项目；夺得6枚金牌、7枚银牌、7枚铜牌，位列奖牌榜第4位。

这是另一种“残奥会”。我现在浙江杭州工作，自然关心身边选手的表现。来自浙江省的7名选手，参加钩针编织、木雕、蔬菜雕刻、网页制作、文本处理、工作室摄影、美发7项比赛，共获4块金牌、2块银牌、1块铜牌——人人都获奖，着实不容易。其中杭州选手获得3枚金牌，占了中国金牌总数的“半壁江山”。3月28日，杭州市委市政府“破天荒”发出贺电，祝贺杭州市残疾人选手为祖国赢得了荣誉，为杭州增添了光彩。

无声的奖牌，杰出的明证。7位浙江参赛选手均为聋人，属于“无声工匠”，却能在赛场上“引吭高歌”，高奏凯歌：

来自杭州萧山区的胡春芳，幼年因一次高烧导致听力永久受损，并造成言语功能障碍；但她天资聪颖，13岁时开始跟奶奶学习编织技艺，这次夺得钩针编织冠军。来自淳安县的王晓珍，先天聋哑，一直坚持苦学美发技艺，此前国内比赛就曾折桂无数。2002年出生于杭州的郑云海，幼年时因意外导致听力神经断裂；然而他从小就有美术天赋，多年苦练食品雕刻基本功，诸多得奖的果蔬雕刻作品，还真是“厉害了”……

“技可进乎道，艺可通乎神。”他们都是杰出的大国工匠，“艺痴者技必良”，出手就是绝活。都知道“工匠精神”要向日本学习，落后的要迎头赶上。工匠制造器物、展示技艺，而“工匠精神”就不仅仅如此，必须得有精神，有思想，有文化，有内涵，有责任；作为顶尖的残疾人工匠、技师，更要有非一般的担当与付出。

对于残疾人技师工匠而言，最需要“让过去都过去，给时间以时间”。“过去”带来的残障，只有在心理精神层面让其“过去”，才能真正确立“残缺之美”；技能技艺若想不断增进，则需要“给时间以时间”，从而让未来的时间能够更好地实现“技能之强”。

当然，无论是在国际大赛中，还是在国内比赛中，残障人士要取得优良成绩，大前提是“安居”的同时能够“乐业”——有“业”可“乐”，有“活”可“干”，方能有机会提升工匠技艺、职业技能；“竞赛之强”的背后，一定有着“就业之强”“教育之强”“培训学习之强”等等。

残疾人事业最需要全社会勠力同心、全方位鼎力支持。我几次到访欧洲，漫步街头常常遇见残障人士，心头都有“遇见美好”之感。轮椅出行，要从常见于医院到常见于街头，这才是社会的进步。如果平时手语能常见，导盲犬也常见，那就更美好了。至于“盲道”，得要畅通，不能因阻隔而成为“道盲”。

每位残疾人士，都应值得期待。社会的发展进步，要让残疾人事业走在前列，要树立“没有走在前列也是一种风险”的忧患意识，持续融合“技能之强”与“残缺之美”，从而不断地让光遇见光、让美遇见美、让强遇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