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死刑犯的“死不瞑目”

临刑的死刑犯，或许会在弥留之际与亲人诀别，或许会反思一生懊悔莫及，或许会鸣冤叫屈为自己赢得最后的生机。但日本大阪看守所关押的3名死刑犯，想到的却是自己即将面临的死法太残忍，希望能通过国际人权公约叫停死刑的执行。

2022年11月29日，有3名被大阪拘留所关押了10多年的死刑犯向大阪地方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政府立即停止死刑。叫停的理由并非是因为冤情，只是对死刑执行方式存在异议。根据日本刑法第11条第1项的规定：死刑由刑罚机构执行绞刑。而这3名死刑犯无法承受绞刑带来的严重恐惧。他们在诉状中所称：“绞刑是极其残忍的刑罚，极不人道，不仅违反了国际人权公约，也违反了日本宪法第36条关于禁止残忍刑罚及拷问的规定。因此日本司法机构应当停止使用绞刑。”

不仅如此，3名死刑犯还向政府提出了精神损害赔偿，理由是自从被宣告死刑后，自己长期处于面临绞刑的恐惧之中，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损害，因此日本政府不仅应当停止执行绞刑，还应当向他们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为此，3名死刑犯提出了高达3300万日元（约合人民币171万元）的赔偿要求。

绞刑，是日本现行的死刑执行方式。关于这种刑罚是否违背人道主义及宪法的规定，早在1948年之前就有争议，但在那一年日本最高法院判定绞刑不违反日本宪法，至此绞刑便成为日本合法剥夺生命的司法手段。但在60年后的2009年，因为大阪市发生的一起纵火杀人案，日本再次讨论绞刑是否违反宪法。2011年，大阪地方法院裁定：“死刑犯应该承受一些精神上和肉体上的痛苦”，并认为绞刑不违宪。

尽管日本没有废除死刑，但对于执行死刑仍旧持慎行态度。只是，从判定死刑到执行死刑，往往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例如前文提及的3名死刑犯，关押时间超过10年。而备受瞩目的2008年秋叶原无差别杀人案，就是在案发后经过了14年的等待才将让凶手“血债血偿”。2011年3月，东京地方法院对加藤智大判处死刑。日本最高法院最终于2015年驳回上诉，称“结果极其严重，对社会的影响极大”，确定判处死刑。2022年7月26日，日本法务大臣古川祯久宣布对加藤智大签署了死刑处决令，这也是今年第一起死刑执行。

尽管死刑犯罪大恶极，但从人权角度而言，不可否认，漫长且未知的等待过程，对于人的身心都是莫大的折磨。正如一位日本律师所言：“死刑犯每天早上都生活在恐惧中，以为那一天将是他们的最后一天……日本在这方面确实落后于国际社会。”

大阪这3名死刑犯的代理律师水谷恭史在谈及他们作为原告起诉的意义时，这样评论：“希望日本政府能把绞刑执行的实际情况公之于众，让世人评判死刑是否应该继续存在。”但因为长期以来，日本政府从未公开死刑的执行方式和时间等相关信息，在一定程度上也妨碍了关于死刑的国民讨论。目前，日本法务省表示“因尚未收到起诉书，无法置评”。

从司法角度来说，3名死刑犯的起诉不可能改变他们被绞死的命运；但从社会层面而言，他们的起诉或许能够引发人们对于日本死刑执行的探讨，有利于推进死刑制度与时俱进的改革。（作者系涉日业务中国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