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政策“老三样”，掣肘日本经济复苏

企业物价指数（CGPI）连续18个月上涨，采购经理指数（PMI）跌破荣枯线，美元对日元逼近145关口，成为全球唯一负利率货币……种种迹象显示，日本经济复苏依旧乏力。不仅如此，伴随近期美联储启动加息，包括日本在内的亚太市场普遍看空，纷纷担心新的经济危机会否卷土重来。有日本网友自嘲，“这就像驾驶一辆刹车系统失灵的汽车，我们不知道它何时会停下来。”

在日本国内，数月以来密集出台多项经济刺激政策。比如为解决食品与能源价格大涨问题，在今年6月设立“物价･工资･生活综合对策总部”，先后出台面向企业的多项降本减负措施，面向低收入家庭发放补贴以带动消费。为应对日企进口产品成本增加，推出绿色金融支持，鼓励企业将海外业务移回日本，呼吁本土企业加大采购在地原材料。而着眼于日元急剧贬值，官房长官松野博一还专门召开记者会，称要“采取任何必要行动”，岸田文雄首相更是召集日本央行行长面对面商谈对策。

然而，效果看似不佳。这和当前世界经济整体萎缩不无关系，加上其他经济体也在经历周期性波动。但问题还在于，汇总日本近期推出的一系列刺激政策会发现，与其抱怨没达到复苏预期，不如说政策本身就无新意，始终停留在传统“老三样”——调利率、调汇率和坚持货币宽松，围着金融政策做文章。想新瓶装老酒，追求短期效果，又不能解决长期的结构性问题。事实上，政府债务已超过GDP两倍的日本，若没有灵活的财政政策配套，没有结构性改革支撑，不能从根本上提高国民收入，换来的徒有价格竞争力而已。

首先，金融政策“老三样”，还在走投资高利率以外币计价资产的老路子。疫情波及、俄乌战乱和日元贬值等多重因素叠加，使得日本庞大的以外币计价的海外资产，面对日元大幅贬值不减反增，还能抵消资本外流的冲击。这样一来，资产负债表看似不错，实则光靠货币政策，不进行结构性改革、制度建设，不推动产业、科技创新，培育不出新的经济增长点。毕竟，货币政策只为经济发展营造条件和环境。

自1998年以来的24年里，日本从没公开通过卖出美元买入日元来干预外汇市场。如果日本央行维持其货币宽松政策，与其他国家之间不断扩大的利差，将促进更多以日元为资金的套利交易，加速日元下跌。而对比同为海岛国家的英国，其金融业以温布尔登现象闻名，活跃在伦敦各地的投行、证券公司到处是美国、德国的资本，日本可以吗？

其次，金融政策“老三样”，用的是逆全球化回流本土的脱钩思维。一向以贸易立国、制造业立国闻名于世的日本，其经济政策的基石在于国际市场，依国际市场繁荣，也必然靠国际市场抗衰。对于日企来说，到了从卖方思维力走出来，从资本密集型转型为技术密集型的时候了。要把大量生产据点转移到国外，而不是寄希望于回流避险。

不仅如此，日企还应该主动迎接海外投资新阶段。继续支持大企业的海外工程组装业务，中小企业的海外零部件制造业务，以及各类为海外业务提供技术服务的企业。同时，后全球化时代里，资源决胜成为一种共识，能源、环境和农业是更被看好的行业，对于粮食自给率不足40%的日本来说，国际合作是更好的选择。对世界第三大经济体来说，学会花钱比赚钱更重要。

最后，政策“老三样”，仍未解决先有钱还是先消费的逻辑问题。我们不妨再大致梳理一下日本解决通胀紧缩的思路——因产业链受外部负面因素影响，导致日本产品价格下跌，日企利润受损，造成员工收入减少。于是，他们期待更便宜的产品，这样就容易打破供需平衡，使产品价格继续下跌。所以，要设法扩大需求，要实施宽松货币政策，要日元贬值。然而，问题并不出现在需求端，恰恰相反，是在供给端。因为核心问题不在于维持商品价格，而要提高国民收入。

曾任日本财务省国际金融局局长、被称为“日元先生”的榊原英姿，在他的《日本反省》里直言不讳，“如何解决少子化、老龄化带来的社会问题？如何解决粮食、能源和矿产问题？如何解决环境问题？日本始终没有制定出一个清晰的政策。”金融政策“老三样”，亦然。从这个角度来说，当下的日本经济正走在新的十字路口。（作者系青年国际教育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