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做家长，鸡娃要小心

“不写作业母慈子孝，一写作业鸡飞狗跳。”这句话生动地刻画了父母子女之间严峻的矛盾，作业，俨然成为矛盾的直接导火索。

2022年4月27日晚上8点许，日本静冈县一位40岁左右的女性银行职员，在家中被警察以“现行犯”的名义当场逮捕，起因竟然是因为儿子不写作业。

这位女性承认：“上小学的儿子晚上不好好写作业，我很生气。”因为叱责儿子的声音太大，遭到邻居报警。警察赶到现场，经过初步调查认为，这位母亲很有可能打过儿子的后背，但究竟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以及是否经常有这种行为，警方没有披露，细节有待进一步调查。

邻居的报警行为，一方面折射出日本特有的邻里关系——不侵犯他人的家庭隐私，但会通过警方或物业管理来维护自身的权益，同时也对涉嫌违法行为积极通报；另一方面也反映出日本法律对于儿童人身保护的坚定立场。

对于这起案件，一些日本民众也站在涉案母亲的角度表示理解。他们认为，无论邻居报警的理由，还是警方逮捕的根据，似乎都是认定了这位母亲“虐待”了孩子，但或许她只是在“管教”孩子。毕竟刚刚下班回家的母亲，辛苦工作一天发现儿子不认真学习，确实是很让人恼火的，这样的心情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

在日本，对于虐待儿童的行为几乎到了“零容忍”的程度。首先在性质鉴定上，就将虐童行为与管教行为做了区分。凡是对儿童的身体施加暴力和残害，如用脚踹踢、叩击殴打、猛烈摇晃、扔在地上、溺水、勒脖子、用绳子捆绑限制人身自由等行为，无论是否造成明显的损害，都被认定为“身体虐待”。就像本案中，母亲打了儿子的后背，这种行为未必会导致儿子受伤，但会直接导致母亲受罚。

身体上的虐待行为很容易被举报或被调查，反之心理上的虐待却是隐形的伤害。如果本案中的这位母亲不是打了儿子，而是言语嘲讽或者威胁，虽然不会轻易被邻居发现而报警，但无论是孩子本人还是学校，都可以向儿童相谈所进行报告，由儿童相谈所来界定这一行为是管教还是虐待。

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的统计，近几年的虐童事件中，身体虐待的比例有所下降，而心里虐待的比例却大幅上升。以2020年为例，儿童相谈所直接处理的咨询案件以及警方调查认定的虐童案件合计205029件，其中，心理虐待占59.2％，身体虐待占24.4％。当然，虐待行为并非单一实施的，而是多种行为相伴实施的。比如，经常对孩子施加拳脚的父母，也必然会在日常生活中对孩子恶语相向。所以现实生活中，被虐待的儿童往往遭受的是肉体和心灵的双重伤害。

这些被虐待的孩子中，有1/3是小学生。正如本案中的男孩子，因为没有认真完成作业而被母亲体罚。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的统计，父母对小学生阶段的孩子进行虐待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学业问题。

虽然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父母对于子女教育的关注程度在加深，但实际上，贫穷困窘的经济状况，才是导致家庭内发生虐待事件的主要诱因之一。而学业问题，只是矛盾激化的导火索。

另一方面，日本厚生劳动省也曾做过统计，哪些类型的孩子容易遭到虐待。结果显示，那些被虐待的儿童大多数属于“不被待见”，例如，其出生就不是父母所期待的，或者自身智力身体等原因明显落后于同龄人的，或者学习能力达不到父母要求的，他们在成长过程中往往需要父母格外花费精力和财力予以照顾，所以也更容易造成父母经济上和心理上的压力，因而遭受虐待惩罚。

“不打不成材”“棍棒底下出孝子”，这些落后的教育理念在日本已经触碰到了法律的禁区。人因为过于追求学习成绩导致的不理智教育行为，同样也是法律禁止的。所以在日本，鸡娃要小心。（作者系在日中国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