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已经出炉,把世界范围内生育率下降这一话题冲上热搜。尽管中国的人口跟10年前相比,依旧保持增长趋势,但低至1.3的总和生育率,凸显了人口问题的严峻。同样严峻的还有邻国日本与韩国。2021年韩国的总和生育率为1.1,在198个国家和地区中排名倒数第一,连续两年垫底。日本也从1.42降至1.36,日媒分析认为,这种急速的降低,是因为新冠肺炎疫情造成的。
事实上,早在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前,日本就陷入了少子化的危机状况。据日本《每日新闻》报道,2019年的新生人口比2018年少了5万3161人,同期下降5.8%,为86万5239人,这一下降幅度,比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人口问题研究所推算的结果提早了4年。
这种下降会带来什么重大影响?《产经新闻》客座论说委员、人口减少对策综合研究所理事长河合雅司在接受采访时分析认为,首先,地方创生将成为一纸空谈。根据日本国立社会保障人口问题研究所的推算结果显示,2045年日本的新生人口预计降至59万1000人,2065年预计降至41万6000人,47个都道府县一均分,平均每县一年的新生人口还不到9000人,而且主要集中在东京都、埼玉县、大阪府这样的大都市,偏远的鸟取县、岛根县、香川县等地,新生人口一年可能不足5000人,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地方创生”、“活跃地方经济”都将落空。
其次,各业界的劳动力不足比预期来得更为严峻,最终导致国内市场持续萎缩。20岁到64岁的人,在日本被称为“勤劳世代”,也就是用工作换薪水的年龄段,同时也是消费的主力军。2019年的勤劳世代为6925万2000人,2040年将在此基础上减少1414万人,劳动力减少,购买率降低,市场萎缩必至。
最后,社会保障制度持续面临挑战。日本在上世纪60年代就建立起了惠及全民的现代社会保障制度,伴随着不断地完善,20世纪中期更成为闻名全球的“福利国家”,但少子化问题的持续加剧,导致缴纳社保的劳动力不断减少,领取国民年金和厚生年金等的老龄人口不断增多,国家在医疗与护理等开支上越来越大,日渐捉襟见肘。
为重视人口发展,日本也在持续做出努力,同时又不敢用力过猛。一般社团法人平和政策研究所的政府报告书显示,由于二战前,日本政府曾经出台过大量鼓励多生多孕的政策,让女性沦为生育机器,用身体承担提高日本生育率的“公共责任”,对从前这种政策的批评与反感,如今也依旧深植日本社会。所以,战后的日本政府在人口政策上不敢过于干涉家庭。
犹记2018年6月,当日本自民党干事长二阶俊博公开指责“不生孩子是自私的决定”时,时任日本首相的安倍晋三在国会辩论中坚绝地表示,“我自己的家庭也没有孩子。生不生孩子要交给本人来选择,也应该交给他们本人来选择,但是我们要为想生孩子的人创造出良好的社会环境。”
日本具体表现为改善育儿环境实施的保育所政策,让所有儿童都可以进保育所;雇佣稳定政策,不让女性因为生育付出巨大的机遇成本;教育无偿化政策,包括从2019年开始幼儿教育、保育的无偿化,从2020年4月开始一定收入下的家庭的大学学费无偿化;地方政府提供结婚奖励对策与婚后购房优待政策;不孕不育治疗助成政策,将不孕不育治疗纳入健康保险适用范围,以提高接受治疗的人数,以及每个人接受治疗的次数。
在解决人口问题上,日本政府一直极度小心地把握着分寸。尽管着急生育率,但没有通过各种政府诱导女性回归家庭,而是提高女性的就业比例,提高女性社会收入,扩大性别平等。
日本曾经的经济高速成长期,有很大部分得益于人口红利的。但对于步步逼近的从人口红利到人口负荷的问题,日本也并非全无信心,一味悲观。一桥大学名誉教授、日本经济论专家野口悠纪雄分析认为,2060年日本人口将比2020年减少22%,降至1亿以下,然而劳动人口再多,如果就学率就业率跟不上,也难以实现经济增长,反过来,技术革新的不断推进,有希望让日本稳坐高收入国家的宝座。
日本经济产业省在2014年发布的《人口负荷期如何促进经济发展》的政府报告也显示,人口负荷期日本的经济发展将出现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工作环境的改善,具体表现为:男女就业机会增多,脑力工作比例增多,工作时间减少,带薪休假消化率提升,保育领域和介护领域人员充沛等。
作为“课题先进国”的日本也意识到,为提高生育率所付出的万般努力,终归是不及现代年轻人不婚不育的大势所趋,那么放弃人口红利的幻想,在与之相反的人口负荷的时代创造一个优化的社会环境,也不失为一种办法。或许,这便是整个亚洲国家的未来发展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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