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为什么会有个高丽白衣民族圣地？

与高丽神社的邂逅，是一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缘分。

那日，东京街边突然窜出几株彼岸花，虽是寥寥数支，已然惊艳至极。惊艳之余，动了去探寻大片彼岸花的心思。感谢便捷的网络时代，分分钟查到了日高市巾着田公园。于是，约了在东京大学访学的珺一同前往，几经辗转终于到达。一下车，居然在站台看到了写着“天下大将军，地下女将军”的两大立柱，感受到了浓浓的韩国气息。接着，仔细阅读了旁边的导游牌，意外发现，这里居然是一片在日韩人的聚居地，有座供奉高丽王若光的高丽神社和圣天院。

心下想着等赏完彼岸花可以去看看。一路向来人打听彼岸花所在的巾着田公园。路上所遇之人虽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但面部和举止却更具韩国人特征，时时有妇人顶着箩筐经过。

在当地人的热情指引下，我们终于到达了心心念念的巾着田公园，却只看到了大片大片的残根。问了旁边健身的人才知道，因为疫情影响，为了防止大家聚集感染，花儿已经悉数剪除。大老远乘兴而来，却扑了个空，内心颇为失望。

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去高丽神社看看吧。

高丽神社是祭祀高丽王若光的神社，从外部看，构造与日本的其他神社无异。高句丽人本是居住在中国大陆松花江流域的骑马民族，后来扩张到朝鲜半岛。从公元前37年到668年共约700年间，统治着朝鲜半岛和中国大陆东北部，此后在唐和新罗联合军的攻击之下，于668年灭亡。高丽国的贵族和僧侣为了避难东渡日本，居住在日本东部地区。

高丽王若光，666年（天智天皇五年）作为副使出使日本。668年高句丽亡国，若光痛失回国的机会，只好留在了日本。

若光最早居住在相模国的大矶，并被日本朝廷叙为从五位下的官阶。703年（大宝三年），文武天皇赐其为“高丽王”。716年，日本在武藏国设立高丽郡，并将分散在东海道七国的1799名高丽人迁往此处安置。若光离开了大矶，前往高丽郡担任大领。他为武藏国的开拓奉献了毕生精力，余生再未踏上故土。高丽郡民感其恩德，尊其为高丽明神，建高丽神社予以祭祀。高丽氏作为日本奈良时代的豪族，直至战国时代才没落。高丽若光的子孙担任高丽神社的宫内司守护至今。现在每年仍有许多参拜者前来拜访高丽神社。

我们去往高丽神社时，刚好看到了招募五月份参加水稻种植的孩子们参加收获祭的通知，还有接受七五三祈愿的说明。心下正遗憾着无法参加，转角到神社本殿时，却偶遇了一场小型的祭祀。虽然规模不大，但虔诚十足。旁观的我们也颇受感染，心灵受到了一次洗礼。

绕过一片堆满木柴的韩式民居，到达了若光的墓地圣天院。那是一座典型的日式风格庭院。庭院中的一株枫叶，已然微微流丹。这里除了若光王，还有那位给日本带来《论语》的王仁博士和新罗29代太宗武烈王的塑像。作为在日白衣民族的圣地，一座十七层塔，供奉了所有在日韩人的亡魂。

旁边石碑上刻着井樽要赞的一首七绝“高丽之月”:“高丽春风倾靘波，日和山色恼嫦娥。哀哀何处吟声谺，弦乐西青子夜歌。”

本来是寻访彼岸花之旅，无奈憾然失之交臂，却意外探访了在日高丽人的聚集地，偶遇了纪念高丽若光的高丽神社与圣天院，感受了在日韩人的传承与融合。（作者系日本汉学研究者、二松学舍大学访问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