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开化”后的“暧昧屋”

明治维新“文明开化”后，日本社会出现了一些新变化，如当时出现了一种叫“铭酒屋”的酒馆。《广辞苑》对“铭酒屋”的释义是：“表面上供应名酒，暗地里藏有私娼的酒店”。“铭酒屋”一般都相当狭小，只有4平方米到6平方米左右，屋里摆放着桌椅，桌上放着4、5个瓶子，瓶子上贴着“葡萄酒”、“麦酒”、“威士忌”、“白兰地”等标签，但那仅仅是摆设，因为那都是些空瓶子。里面坐着的客人大都是些“土包子”，根本不像喝“威士忌”、“白兰地”的主。他们手里握着酒杯，但对他们来说，杯中是什么酒不重要。因为，他们到这里来本就不是来喝酒的。他们在意的，是哪位美女陪他们喝酒。说到底，“铭酒屋”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生意不是卖酒，真正的生意场也不在一楼，而在二楼或附近的某个小屋。这种“酒屋”都雇有陪酒女，收益分成一般是店主七成，陪酒女三成，也有五五分成。

这种“铭酒屋”只是以卖酒作为幌子，因此被称为“暧昧屋”。根据《广辞苑》的释义“暧昧屋表面上是铭酒屋，实际上配有卖春妇”。笹間良彦在《图录·性的日本史》一书中解释得更加明确：“称铭酒屋为暧昧屋，是因为店里还备有内室，有艺妓或脸涂得雪白被称为‘白首党’的低级妓女，等候在内室接客。叫‘暧昧屋’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还有一种食品杂货店也是“暧昧屋”。这种店的店头摆放着点心面包、香烟糖果等，大都由女性经营。如果有客人来，老板娘会将客人带往二楼，并高声喊叫：“大妈在吗？”这是暗号，意思是“有客人来了”。听到喊声，“大妈”如果应答：“在，请上来！”意思是这边房间空着。如果“大妈”反问“您是哪一位？”说明“这里已经有客人了”。老板娘要么让客人等候，要么带客人去其他房间，并重复同样的“接头暗号”。即便夜阑人静的时候，那些食品杂货店也会传出“请走好，您辛苦了”之类的送客声。第二天一早，左邻右里往往会窃窃私语，说谁家看来生意不错，又换被褥了云云。但凡有这种营生的小店，即便店面简陋，老板和老板娘也能过上比一些做正经生意的大店铺的老板更体面的生活。

1870年12月，明治维新方兴未艾之际，日本最早的日报《横滨每日新闻》创刊。后来，横滨首先出现了“新闻杂志纵览所”。民众在那里可以免费阅览报刊。只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新闻杂志纵览所”里为什么有浓妆艳抹的女服务员？更令人想不明白的是，一些文盲和半文盲，也三天两头往那里跑。他们也去阅览报纸？后来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新闻杂志纵览所”也是“暧昧屋”，一些男人去那里只是为了“拈花惹草”。他们先和“女服务员”谈妥价码，然后将女服务员带到附近的旅馆等处，享受特殊“服务”。不久，这种“新闻杂志纵览所”如雨后春笋，在全国各大城市迅速普及。特别在东京，凡是繁华热闹的街区，几乎都有这种“暧昧屋”。渐渐地，去那里的男人也不再装模作样地拿一张报纸，用眼睛的余光东张西望，而是“直奔主题”，找自己看中的女服务员。到了晚上，“新闻杂志纵览所”的女服务员还会站在门口揽客，让嫖客连进店的时间都省了。

按照福泽谕吉的解释，“所谓文明，就是智慧和道德的进步”。文明开化以后，各种“暧昧屋”的出现，说明人们的“智慧”确实“进步”了。至于道德是否进步，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作者系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日本研究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