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本邻居木村阿姨

秋凉的一天,下班回家看到门口放着一个口袋。打开一看,里面有很多日式大米饼干和一些蔬菜、一盆花。我知道这是木村阿姨送来的。

口袋里有一张精致的信笺,上面是木村阿姨工整俊秀的字迹。

“又到秋分了,季节变换得真是快啊……”木村阿姨写道。

“我爱人公司又出新产品了,不知道是不是合乎孩子们的口味。”

“蔬菜是乡下朋友送的,银杏用平底锅烘一烘就很好吃。”

“那盆兰花,是我刚刚分根出来的,不用浇太多水,很好成活的。”

“你妈妈还好么?天气凉了,注意不要感冒。”

读着读着,木村阿姨的面容浮现眼前,一股日本女人特有的温馨也扑面而来。

木村阿姨是我刚来横滨时的邻居。我们一家三口住在501,她便住在我们楼下。日本讲究搬家时拿礼物到邻居家问候,那时大宝刚6个月,考虑到以后一定会很吵,又是楼房,必定给住在楼下的木村家添麻烦,我们便带着点心敲开了木村家的门。

木村阿姨和我母亲年龄相仿,看起来平易近人。彼此作了介绍后,木村阿姨便告诉我她丈夫单身赴任,因女儿在横滨成家有了小孩儿,自己就把千叶县的房子交给了儿子,来这附近帮女儿照顾孩子。她听说我一个中国女子,父母岁数不小身体也不太好,便很替我担心的样子。我们从那时开始交往,如今已经15年了。

木村阿姨很有趣。木村阿姨有糖尿病,于是我们全家便一起吃到一些对糖尿病有好处的东西;木村阿姨爱人在大米饼干厂工作,我的儿子们便从小到大常吃到市面上没卖过的大米饼干;木村阿姨常拿着做好的晚餐突袭来让我尝尝,我便大体了解了阿姨家的日常口味。最有趣的是,“有来无往非礼也”,偶尔我拿着自制饺子送给她尝时,二十分钟后她便会拿着豌豆或玉米又送回来,让你应接不暇。

最初我有些窘,但发现木村阿姨有自己的节奏。久而久之,我习惯了她的速度和原则,便也彼此相安。最有趣的是从最初到现在,每次我请她进屋,她总是说,“我还有太多事要做,不了不了。”所以和木村阿姨竟从来没一起喝过茶。

尽管不进门,但并不影响阿姨聊天。她人生经验丰富,什么东西怎么做好吃,日本茶和中国茶有何区别,育儿经云云,木村阿姨的聊天内容海阔天空,常常是二宝出来喊妈妈,木村阿姨才惊觉时间飞逝。好在那时我只在家相夫教子,时间充裕,倒也很享受木村阿姨的突袭讲演。

木村阿姨只有一次进了我的家。那是二宝3个月时,我要去幼儿园给大宝开会。因为实在不忍心吵醒发烧却熟睡着的二宝,我按响了木村阿姨的门铃。木村阿姨愉快地答应了我,大约三个小时后我回来时,木村阿姨正抱着二宝在逗他玩儿,二宝不哭也不闹。木村阿姨见我回来,便开口表扬我家里家外,两分钟后便离开了,连让我倒杯茶的机会也没有给我。

后来,木村阿姨因爱人退休,两个人一起搬到了附近另一座宽敞的公寓,而我也因孩子成长搬到了现在的家。但我们仍然住在同一地区,木村阿姨经常一个人拖着点心去附近的女儿家,在回来经过我家时,也在我门口放上孩子们喜欢吃的大米饼和蔬菜。

写着写着,我突然有些想念木村阿姨了,想起她就住在不到一公里以内的地方,却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我想起她每次从我家往回走时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的背影,想起这些年她的音容笑貌也渐渐有了风霜。她常替我惦记家中母亲,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的背影却和母亲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变得有些模糊。

“季节变换得真是快呀”,我想起木村阿姨在信笺中写的话。是啊,不知不觉冬已来临。

我决定写了这个稿子,就去看望看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