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治家的东亚秩序观

近期日本防卫相稻田朋美在访美期间公然声称日本将与美国一道联合在南海海域巡航的新闻成为中日两国媒体热议的焦点。稻田防卫相这一表态的内涵超乎寻常，象征着中日两国的战略博弈在空间维度上呈现由东向南延展的迹象。日本高调介入南海问题的战略谋算，从某一侧面折射了日本政治家的东亚秩序观，也就是依然纠结和固执于地缘政治层面的你争我夺，这种冷战式的思维方式指导外交实践必然与中国发生碰撞，注定会将中日关系引入更加冰冷的现实。

自古迄今，中日两国关系大多数时期呈现出一强一弱的状态，尤其是自步入近代以来，甲午战争中清王朝战败，日本取得胜利，标志着东亚国际秩序格局中日本开始占据主导地位，自此之后的一百多年间，日本在亚洲始终处于开风气之先的“领导地位”，对于这一段历史发展进程，日本人始终拥有本国处于东亚地区“核心”位置的优越感，认为中国处于“边缘”的位置。

然而，日本在东亚乃至亚洲地区所居的“核心”位置，随着20世纪90年代之后中国的崛起，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尤其是2010年中国取代日本成为世界二大经济体，日本政治家内心中在亚洲的“优等生”意识逐步破灭和瓦解。以安倍晋三首相2012年第二执政为重要临界点，日本通过开展“俯瞰地球仪外交”的方式，与中国进行全方位对决。最为明显的事例是，每当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走访某一个国家之后，安倍旋即予以及时跟进，试图与中国展开针锋相对的较量。

当前中日关系所呈现的胶着状态，从日本方面而言，很大程度上与日本政治家在政治理念上崇尚地缘政治博弈的思维方式密切相关。对此，神户大学绪行康教授提出的中国与日本之间的关系不可以“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来认知，而更多地应该视作一种“东亚的中心与边缘的关系”。这一观点对于解读当前中日关系的症结所在富有启发性和警示意义。

日本政治家心目中的国际秩序观深受中国前近代华夷秩序思想的影响，其中的朝贡体制是一定历史时期主导东亚地区国家秩序的表现形态，具有稳定地区秩序的积极效能，其中的“德治主义”、“厚往薄来”、“上下有序”等思想也不乏进步意义。但是，对于日本而言，在对华夷秩序思想的接受上，更多地继承了其消极层面的糟粕，其念兹在兹的始终是如何由“夷狄”变为“华夏”，进而占据东亚秩序中的“核心”位置，这大概就是自近代以来推动日本实现大国梦想的主要思想动力。自近代以来日本在亚洲地区所处的主导性的“核心”位置，虽然历经过战败的打击和挫折，但是由于战后日本再次崛起为经济大国，因此日本政治家心目中在东亚的“核心”位置无疑具有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地位。

当前日本之所以与中国进行全方位的地缘政治博弈，就是不甘心于将自身在东亚地区的“核心”位置拱手让于中国，而是试图在中日两强并立的背景下，依然与中国展开地缘性较量，以期争夺亚洲地区的领导权和主导权，防止自身沦为东亚秩序中的“边缘”位置。显然易见，只要日本政治家不抛弃这种冷冰冰式的地缘政治思维，中日关系也不就会有一个令人值得期待的未来。 （作者系天津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