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塚治虫作品因充满“卡哇伊文化”而传世
——访手塚治虫的女儿手塚留美子

手塚治虫先生被誉为“漫画之神”、“日本现代漫画之父”、“日本的迪斯尼”等，从他的人生成就来看，这些称号都不为过。但在作“神”的同时，手塚治虫先生还是一位有着三个孩子的父亲。今天，《日本新华侨报》记者就带大家走近“神的女儿”手塚留美子，听她讲述手塚先生“人”的一面。

手塚作品里有故事性有人生

《日本新华侨报》：今年，是电视动画片《铁腕阿童木》诞生53周年。阿童木，可是我的“日本老朋友”了，我在1985年就从中国电视上认识了他。您认为阿童木的人气经久不衰的原因是什么？

手塚留美子：父亲已经离世27年了，《铁臂阿童木》也迎来了好几个十周年纪念，直到今天还有人在看《铁臂阿童木》的漫画书和动画片，而且一个家族里几世代的人都知道阿童木，真是令人激动和欣喜。

几十年前的作品，还能让现代人看的津津有味，我认为，其主要原因在于我的父亲、手塚治虫的作品很有故事性。比如《火之鸟》这部作品，小孩子可能看不懂，但当这个小孩子成长成为大学生、社会人、升级做丈夫、父亲后再重读一遍，就会和作品产生很大的共鸣，我想这就是父亲的作品可以被几世代的人喜欢的原因吧。作品有很强的故事性，有人生！

《日本新华侨报》：日语的“卡哇伊”，如今已经成为国际通用词汇，我觉得手塚先生的作品里面就有“卡哇伊文化”——可爱文化。您觉得呢？

手塚留美子：是的，父亲在设计漫画形象时，都是以球体为原型。人类天生就喜欢圆形的东西，觉得圆圆的、毛茸茸的东西都很可爱，很柔软，能唤起人的母性和父性，比如猫和狗的幼崽都具有以上的特征。

阿童木虽然是人工智能机器人，但它不像其他机器人那样四四方方有棱有角，而是有着柔和的圆弧度。迪士尼公司创始人华特·迪士尼在设计动漫形象里，就受到了父亲的影响。

溺爱孩子的放任主义父亲

《日本新华侨报》：在大家眼里，手塚治虫先生是“漫画之神”，而他作为父亲的那一面，只有您能看到。手塚先生是位怎样的父亲呢？能给我们透露一下吗？

手塚留美子：在父亲生前，我并不知道他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只知道他是我的父亲，一位非常溺爱孩子的父亲。

父亲有自己独特的教育方针，给儿女很大的自由空间，从不左右儿女的兴趣爱好。这可能源于他自己儿时的经历。

我的爷爷是一位非常严厉的人，在那个当时漫画创作不受重视，所以他得知父亲在学校里画漫画就训斥。而我的奶奶是位非常温柔体贴的女性，她总是跟父亲说，“做你想做的事情”，支持父亲画漫画，让父亲多到山野里去玩耍，接触各种昆虫和生物，保持对科学旺盛的好奇心。

一般情况下，大人们担心孩子误入歧途，所以会告诉孩子这样不行，那样不行的，想让孩子按照自己制定好了的“安全路线”发展。而孩子呢，也希望获得父母和老师的表扬，所以容易放弃自己真正的兴趣爱好来迎合大人们。

正因为父亲小时候在一个不能完全自由发挥的环境下成长，所以他给自己的孩子很大的空间，总是鼓励我们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要兴趣广泛，这样才会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还有别的路可走，不至于意志消沉。

不要求子承父业

《日本新华侨报》：通过看手塚治虫先生的传记，我了解到他非常喜欢看电影，他有带您去看过电影吗？有没有说过希望您也成为漫画家？

手塚留美子：我们全家都喜欢文化活动，父亲经常带全家去看电影院、看宝塚歌剧，家里也收藏了很多漫画、书籍、唱片等，孩子们可以自由翻阅。

父亲还经常在家里放电影，举办家庭小影院。那个时候还没有录像机，父亲便用放映机给我们放外国的动画片看。父亲的书房在2楼，1楼有一间助手工作室，院子里还有一间虫制作室，父亲每天便在书房、工作室、制作室这三个房间来往。

为了不打扰父亲工作，母亲警告过我好几次，不许进父亲的房间。我那时是小孩子，根本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尤其是父亲的制作室里还会经常传出大音量的唱片声。我偷偷扒门缝看过好几次，桌子上散乱的都是些文稿、草图，这就让我认定，父亲就是个天天忙着趴桌子上画画的。

无论是谁，在童年都会有过一段特别爱画画的时期，我小时候也是一样。但父亲从不指导我画画，他只是在看到我画画的时候显得很高兴。

父亲特别忙，所以学校活动绝大多数都是母亲参与。读小学时，有一次我的画入选了学校的文化祭展览，父亲尽管很忙，也抽出时间去学校看了，在初高中时期，我在铜管乐队吹奏单簧管，热爱音乐的父亲觉得很高兴，不管多忙都会来听公演。在来之前，他甚至都不说一声，走的时候也是急急忙忙，我都是事后听同学或同学的父母说的，“你看到了吗？刚才手塚治虫先生来了呢！”有一次，我结束公演回家，听见父亲的房间里传出我刚刚演奏的曲子，这才相信原来父亲真的有来过。指挥家赫伯特·冯·卡拉扬（Herbert von Karajan）来日的时候，父亲向我推荐他，我说：“音乐会的票很难买啊”，父亲马上掏出一张票给我。音乐，为我们父女增进了很多交流。

留给女儿的答案全在作品里

《日本新华侨报》：手塚治虫先生的作品里，有很多跟战争与和平相关的主题，晚年这样的作品尤其多，您对此怎么看？

手塚留美子：父亲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也经历过军事演习、空袭等，那种强大的冲击恐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父亲是在终战后成为漫画家的，所以在他的作品里，饱含着对永久和平的强烈愿望，越是到晚年，这种渴望人类内心丰富、平和，停止战争、停止环境破坏的愿望就越强。

父亲过世的比较早，我很遗憾自己不能对他尽孝，所幸他留下了七百部的作品。父亲的作品中贯注了全部，包括性格、生活态度及思考方式等，虽然不能再跟父亲直接对谈，我却能通过作品接触到父亲，接收到来自父亲的信息。无论我在成长的道路上遇到什么问题，都能从父亲的作品里找到答案。父亲虽然不在人间，但他一直都在我身边。他是一位好父亲，一位满分的父亲。

手塚的“DNA”不会消失

《日本新华侨报》：手塚治虫先生在晚年去过中国，我听说他有“中国情结”，是这样吗？中国有很多手塚治虫先生的粉丝，您最想对他们说的是什么？

手塚留美子：父亲小时候就看过中国的动画电影《铁扇公主》，里面的孙悟空深深的吸引了他。后来父亲就创作了《我的孙悟空》，在《漫画王》杂志上连载，这部作品还被改编成了动画片。1988年，父亲去中国特地拜访了《铁扇公主》的制作人万籁鸣先生，回到日本后，他又制作了《我的孙悟空》的动画片草案，称得上是有始有终。

2003年，手塚动漫公司重新推出了这部倾注了父亲特殊感情的动画片——《我的孙悟空》，2004年11月，在万籁鸣老先生忌日前夕，这部动画片在中国也上映了。

在中国动画电影的刺激下，父亲开始他自己的创作，后来父亲的作品也给中国的动漫界提供了借鉴，这是中日两国动漫文化相互刺激、相互推助的一个缩影。虽然父亲过世了，但是手塚制片厂在北京有一家分公司——北京写乐美术艺术有限公司，正在为培养中国的年轻动漫人才尽自己的微薄之力。我希望今后有机会和中国的动漫界合作，将手塚治虫的作品再搬上荧幕重焕光彩。

如今，手塚治虫已经不会再有新作品问世，但无论日本还是中国，都有“手塚派”的动漫人才存在，只要他们创作出新的作品，手塚的“DNA”就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