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信峰会：中俄对抗美日？

第四届亚洲相互协作与信任措施会议（简称“亚信会议”）已降下帷幕。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发言中强调：“亚洲的事情归根结底要靠亚洲人民来办，亚洲的问题归根结底要靠亚洲人民来处理，亚洲的安全归根结底要靠亚洲人民来维护。”有分析认为，这是中俄联手对抗美日的重要信号。

从表面上看，中俄确有联手“抗日”的表述。峰会期间，中俄发表了“关于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新阶段的联合声明”，强调：“中俄将共同举办二战欧洲和亚洲战场战胜德国法西斯主义和日本军国主义70周年庆祝活动，继续坚决反对歪曲历史和破坏战后国际秩序的图谋。”处在与之既有历史积怨，又有领土争端的中俄两个大国之间，中俄联手无疑是日本的梦魇。

联系前不久美国总统奥巴马访日时声称“钓鱼岛适用《美日安保条约》第五条”，以及5月8日美国众议院军事委员会在批准总额约为6,000亿美元的《2015年国防授权法案》（草案）时明确表示：“日本有可能在美日同盟中担负起更加重要的责任，因此对日本相关做法表示支持”，联俄制日，显然符合中国国防战略。

但是，近年来俄罗斯在东北亚问题上对中国的支持却仅限于口头，而且矛头并不直接指向日本。2013年4月安倍首访俄罗斯后，当年11月俄罗斯与日本即首度举行了防长和外长“2+2”磋商。迄今为止，俄罗斯仍称钓鱼岛为“尖阁诸岛”。事实上，俄罗斯强调“维护战后国际秩序”，主要出于维护自身利益考量。

首先，去年1月10日，日本外相岸田文雄表示：“日本在北方领土问题上的立场没有变化，但俄具体何时归还，可以磋商。”1月15日，俄罗斯外交部新闻发言人扎哈罗娃即表示：“我特别需要提请注意的是，南千岛群岛（日称‘北方四岛’）是俄罗斯二战后的成果，有法律依据。任何质疑俄罗斯拥有南千岛群岛主权的言论，都是不可接受的。”其次，维护二战成果和战后秩序，也是俄罗斯获取克里米亚、抨击乌克兰当局的最有效口实。再次，俄罗斯将乌克兰国内的暴乱与纳粹联系在一起。普京曾多次指责乌克兰国内的暴乱是法西斯复苏。普京高举反纳粹大旗，也有应对西方领导人将其比喻为纳粹的攻击。普京与中国共同捍卫二战战后秩序，意在显示其反法西斯纳粹的身份定位，获得中国认可。
那么，认为中俄联手反美，是否有理有据？值得注意的是，去年3月25日习近平访俄时，中俄“联合声明”强调，“反对各种形式的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联系1972年中美“上海公报”的类似表述，其指向异常清楚。但是，这次中俄“联合声明”却没有这一表述。理由只有一个：中国正致力于和美国建立新型大国关系。普京在亚信峰会后也明确表示，无意和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对抗。

前美国驻华大使温斯顿·洛德认为，将中国联手俄罗斯视为欲对抗美日集团，显然是错误的。因为，那不仅妨碍中美合作，而且将有经济和安全后果。确实，中俄和中美经贸关系几乎不可同日而语，军事抗衡，更不符合任何一方利益。中俄建立建设性关系，包括在能源领域加强合作，主要各有经济诉求。中国需要天然，俄罗斯则一直担心其欧洲市场的稳定性，需要从中国寻找替代市场。中俄也有反对美国主宰国际事务的正当理由。但是，这绝不等于中俄联手对抗美日。

必须强调，与上海合作组织完全将美国排除在外不同，亚信峰会是一个开放的峰会，并没有专门针对美国的意味，而且亚信是由哈萨克斯坦发起成立的，中国所以在亚信峰会而非上合组织强调“亚洲是亚洲人的亚洲”，也有避免反美之嫌。一言以蔽之，亚信峰会后中俄对抗美日的格局，不会出现。

（作者系中国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日本研究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