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横滨一所高中的保健室里,十七岁的周雨禾卷起运动裤,小腿外侧露出三块瘀青。最新的一块泛着紫红,旧的已经发黄。保健老师蹲下来问:“摔的吗?”
“撞了桌角。”
“那这两块呢?”
雨禾把裤脚往下拽。老师的手停在半空,她忽然低声说:“别给我妈打电话。”
两天前的深夜,周丽娟下了介护设施的夜班,发现女儿手机里有一条发给父亲的短信:爸爸,我想去你那里住几天。
离婚调停已经持续半年。周丽娟盯着屏幕,连工作服都没脱,便走进女儿卧室,掀开被子:“我供你吃供你穿,你背着我找他?”
雨禾刚坐起来,母亲一脚踢在她小腿上。她跌下床,膝盖撞到桌腿。周丽娟又抓起书包砸过去,课本撒满榻榻米。“你跟他一样,早就商量好不要我了!”
雨禾捂着腿,没有哭。她知道哭得太响,母亲会骂她装可怜;不哭,母亲又会说她心肠硬。
周丽娟来日本二十年,日语说得很快,疲倦却总藏不住。家中玄关有只放钥匙的小瓷盘。雨禾放学回来,先看它:钥匙好好躺在盘里,今晚或许太平;钥匙落在地板上,她便连拖鞋都不敢弄出响声。
小时候她以为,别人家的孩子也这样听钥匙声长大。
有一次,她说周末想参加同学的生日会。周丽娟正端着红烧排骨,忽然问:“是不是你爸教你出去撒谎?”瓷盘摔碎了,热汤烫红女儿脚背。雨禾躲进房间,半夜又看见母亲戴着橡胶手套,一片片捡碎瓷。母亲边捡边喃喃:“我到底图什么……”
那时雨禾真想出去扶她。可她记得上一次推开房门,母亲揪住她的头发问:“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保健老师没有拨电话,而是请来了学校的辅导老师。几天后,雨禾在体育课上突然蹲倒,膝盖擦破了皮。儿童咨询所的工作人员在小会议室里递给她一杯温水,问她愿不愿意暂时去安全的地方。
雨禾先点头,又摇头。“我妈今天休息。我答应她回去吃饭。”
工作人员说,可以先不回去。她听见这句话,反而哭起来。母亲早晨发来照片,塑料盒里是洗净的草莓,颗颗排得整齐。照片下面只有四个字:早点回来。
临时安置的第一晚,手机连续震动。周丽娟先骂她没良心,后来又哭:“妈妈只有你了。”雨禾把手机推远,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水声盖住了哭声,却盖不住那句“只有你了”。
第二天,工作人员递来一份说明临时安置安排的表格。需要雨禾在确认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握着笔,忽然想起七岁初到日本时,母亲带她去小学办理入学手续。那时她还不会写自己的中文名字,周丽娟替她在表格上签了名,又回到出租屋,握住她的手教她写“禾”。
“这一撇要低,这一捺要稳。”母亲粗糙的手掌裹着她的小手,“禾苗得扎下根,才能长大。”
雨禾低头写下三个字。写到“禾”,笔尖顿了一下,最后一捺拖得很长。
工作人员收起表格,问她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她盯着自己刚写过的名字,过了许久才说:“老师,玄关那个放钥匙的小盘子……能不能请她别扔?”
热点视频
热点新闻
![]() |
2026/10/26 |
|
![]() |
2026/10/20 |
|
![]() |
2026/10/16 |
|
![]() |
2026/10/14 |
|
![]() |
2026/8/18 |
|
![]() |
2026/8/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