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鼠退出了人类生活区

说到老鼠,“鼠目寸光”“胆小如鼠”“獐头鼠目”“首鼠两端”“鼠窃狗盗”等成语,大多凸显老鼠怯懦的形象;提起老鼠,多数人脑海中都是偷窃、肮脏的负面印象。

在三十多年前,老鼠是生活里的常客:墙角遍布鼠洞,厨房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啃咬声,捕鼠夹、老鼠药几乎是家家户户的必备物。反观当下,无论是城区,还是新农村,人们已很难亲眼见到老鼠的踪迹。

早在农业革命到来之前,鼠类就已经在地球上繁衍。一万年前,人类进入农耕时代,开始定居生活,大规模种植、储存粮食。充足的食物、能够遮风避雨的人类居所,吸引原本生活在野外的家鼠逐步靠近人类聚落,开启了人与鼠漫长的共生历史。

随着大航海时代开启,老鼠藏在商船的货舱之中,跟随人口迁徙与海上贸易来到世界各个大陆。老鼠拥有惊人的繁殖能力,对生存环境要求很低,无论严寒还是湿热都可以适应,最终成为全球分布范围最广的哺乳动物之一。 

不过,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农业社会,粮食存量与人们的生存密不可分。老鼠偷吃粮食,啃食农作物,大规模鼠灾会造成庄稼减产,进一步加剧饥荒。除偷吃粮食之外,老鼠的门牙终生不断生长,必须通过啃咬硬物完成磨牙。家中的家具、门窗会被啃得千疮百孔;现代社会中,电线、通信线缆也是它们的破坏目标,线路破损引发短路,甚至会造成火灾。

而给人类留下集体心理阴影的,当属鼠疫。历史上三次全球性鼠疫夺走数亿人的生命,中世纪欧洲的黑死病便是其中之一,大量人口死亡,社会秩序遭到重创。老鼠携带鼠疫杆菌,寄生在鼠身上的跳蚤叮咬人类,就会传播疫病。除此以外,老鼠还能够传播流行性出血热等数十种疾病,它的排泄物会污染水源与食物,时刻威胁公共卫生安全。这些现实伤害,让老鼠在很多地区沦为人人厌弃的动物,人类想尽办法捕杀驱赶,却始终无法将这一物种彻底根除。

万物皆有两面,老鼠并非只有危害。在自然环境中,鼠类是食物链十分关键的物种。猫头鹰、蛇、狐狸等不少动物,都将鼠类作为主要食物来源。鼠类数量如果大规模下降,会直接造成天敌食物短缺,进而破坏食物链。老鼠打洞的习惯,客观上可以疏松土壤,提升土壤透气、透水性能;废弃鼠洞还可以给昆虫、小型爬行动物提供栖息场所。

在现代科学领域,实验小白鼠更是功不可没。老鼠的基因、生理机能和人类存在较高相似度,同时饲养成本低、繁殖周期短。癌症研究、遗传病探索、新药安全性测试,大量重要实验都以实验鼠为对象。许许多多造福人类的医学成果,背后都有实验鼠的牺牲,为人类对抗疾病提供了重要帮助。

不同文明、不同地区,老鼠的形象也存在差异。在中国,老鼠的形象充满矛盾:现实生活里它是人人喊打的对象,在民俗神话当中却拥有特殊地位。十二生肖中老鼠排在第一位,民间传说“鼠咬天开”讲述老鼠开辟天地的创世故事;传统年画《老鼠嫁女》对应的特定日子里,人们会不去惊扰老鼠,寄托朴素的万物有灵思想。可与此同时,民间俗语、故事又常常把老鼠当作狡诈偷窃的象征,现实与神话的矛盾就这样并行存在。

欧洲深受黑死病的历史创伤,传统认知里老鼠往往和灾祸、邪恶绑定。德国民间故事《哈梅尔的吹笛人》,把鼠灾当作灾难降临的预兆;奥威尔的《1984》更是将老鼠作为折磨人、摧毁意志的符号。进入现代,流行文化重构了老鼠的形象:《猫和老鼠》里机智可爱的杰瑞,《料理鼠王》心怀厨师梦想的雷米,打破固有的负面标签,塑造出活泼聪慧的形象。

印度对老鼠的态度在全世界最为特别。印度教中,老鼠是象头神伽内什的坐骑,象征祛除阻碍、带来好运。拉贾斯坦邦的克勒妮玛塔神庙香火绵延数百年,庙中成千上万只老鼠被信徒供奉喂养,当地人相信老鼠是灵魂轮回的化身。庙内严禁伤害老鼠,如果不小心踩死老鼠,信徒需要赔偿同等重量的金老鼠。但宗教崇拜掩盖不住现实困境,印度同样饱受鼠害侵扰,粮食被大量啃食,疫病风险依旧存在。

日本文化中的老鼠同样善恶交织。一方面,老鼠是财神大黑天的神使,代表丰收与财富;另一方面妖怪传说“铁鼠”,讲述高僧化为鼠妖,率领鼠群啃噬寺庙经书,这个故事正是古代寺庙古籍、卷轴频繁遭受鼠患的文学投射。

各地文化对老鼠褒贬不一——我们不能仅凭对人类的利弊简单划分益类、害类。随着现代社会条件改善,垃圾分类等城市管理措施压缩了老鼠的食物来源,再加上科学消杀,猫头鹰等天敌数量回升,家鼠慢慢退出了人类生活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