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不应只准备战争而放弃对和平的经营

日本政府正加快修改安保相关三份文件，增加军费、强化军事能力、调整无核三原则，成为讨论焦点。但如何通过外交缓和周边局势，却少有人回答。10月13日，共同社刊发对前外务事务次官薮中三十二的专访。他直言，日本政府对外交战略的讨论“严重不足”。这点出日本安全政策的矛盾：军事不断加码，外交却未同步跟进。

薮中三十二不是反对增强军事力量。他承认日本需要一定程度的军力建设，却追问政府究竟有多大诚意解决朝鲜核与导弹问题。如果真把朝鲜核武器视为严重威胁，日本就应积极对美国和中国开展外交工作，而不是只讨论购买多少武器、增加多少军费。安全战略的目的，究竟是长期应对威胁，还是努力减少威胁？

军事实力能够发挥威慑作用，但威慑并不自动带来和平。日本若持续强调周边危险，同时不断扩大军事投入，却缺乏推动对话的具体方案，就可能陷入一种循环：以威胁为理由增加军费，又因军备竞争加剧而感到更加不安全。外交不能消除所有分歧，却能减少误判，避免危机失控。

薮中三十二谈到日中关系时，还提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建议：既然美国改善对华关系符合日本利益，日本不妨通过美国向中国传递改善关系的意愿。这也暴露出一个问题：改善日中关系既然符合日本自身利益，为什么不能由日本首相主动推动？如果连向邻国表达善意都要借盟国之口，日本的外交自主性又在哪里？

薮中三十二特别提到已故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安倍晋三提出“自由开放的印度太平洋”构想，对中国采取强硬政策，却仍然同中国领导人保持会谈。政策分歧不等于外交中断。高市政府强调对话大门始终敞开，但大门敞开不等于有人走进去。如果只是等待对方主动上门，所谓外交主动性便无从谈起。

军费问题同样值得追问。薮中三十二认为，军费占国内生产总值百分之二已是相当大的增幅，不能先定数字，再倒过来寻找军事需求。军费应当服从具体安全任务，而不是让固定比例变成政治表态。否则，安全需求就会被数字竞赛取代。纳税人有理由要求政府说明：新增支出究竟能够降低哪一种风险？

对于修改无核三原则中的“不运进”原则，薮中三十二也主张没有必要立即行动。他的依据是，美国自上世纪九十年代起便不再在舰船上搭载核武器。无论如何评估这一判断，至少有一个问题必须说清楚：改变长期坚持的核政策，能够带来什么可验证的安全收益？重大核政策调整，不能只靠危机感推动。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质疑出自日本外交体制内部的资深人士。他既没有否定日美同盟，也没有主张放弃军力建设，批评的恰恰是安全政策中外交手段被边缘化。这并非强硬与软弱之争，而是军事与外交如何配置的问题。

一份成熟的国家安全战略，既要考虑冲突发生后怎样应对，更要回答冲突发生前如何避免。日本政府如果能够详细列出军事装备和军费目标，却无法同样具体地说明如何改善日中关系、推动朝鲜半岛对话，那么安保三文件即使修改完成，也依然缺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准备应对战争，却不认真经营和平，国家安全便始终只做了一半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