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哥特族”说开去

当下，人人追求“多巴胺穿搭”，处处推崇极简主义；但也有一群年轻人依然固执地身披黑色天鹅绒、佩戴银质十字架，行走在城市边缘，他们被称为“哥特族”。

提及“哥特”，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影视动漫里阴森的古堡、神秘的吸血鬼，总结为几个词，即为“阴森”“黑暗”“恐怖”。今天，咱们就来拨开迷雾，深挖一下哥特风的真正底色。

实际上，哥特最早是起源于中世纪的建筑风格，之后慢慢拓展到文学、艺术等领域。它承载着古人的信仰与时代的苦难，跨越近千年流传至今，是西方文化当中非常有代表性的一部分。

哥特式风格诞生于12世纪中叶的法国。圣德尼大教堂的翻新改造，被后世看作哥特风格兴起的标志。从12世纪到16世纪是哥特的发展繁荣期，13世纪走向鼎盛。随着文化交流传播到英国、德国、西班牙等几乎整个欧洲，各个国家还结合本土习惯，发展出多元化的哥特样式。

等到16世纪文艺复兴兴起，社会审美发生巨大转变，人们狂热追捧古希腊、古罗马那种规整的古典艺术，高耸冷峻的哥特建筑渐渐被冷落。时间来到18世纪，浪漫主义思潮席卷欧洲，大家开始反感过度强调理性的古典文化，重新对遥远的中世纪产生好奇，由此掀起了“哥特复兴”。

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冷知识：中世纪亲手修建教堂的工匠们，从来没有听过“哥特式”这个名字，他们把这种新颖的教堂叫做“法国样式”。“哥特”这个名字其实带有满满的嘲讽意味。哥特原本是古代的一个蛮族部落，历史上这个部落曾经攻破罗马帝国。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艺术家十分推崇古典文明，打心底里看不起中世纪的艺术，就借用蛮族“哥特”的名字，揶揄这些高耸的教堂粗野、野蛮。可时代流转，当初充满贬义的称呼，却固定下来，成为这整套艺术风格的正式名字。

哥特风格能够出现，和当时中世纪欧洲的社会现状密不可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宗教。在中世纪，基督教几乎主宰所有人的精神世界，普通人的生活从出生到死亡，都和教会紧紧绑定。在哥特风格出现之前，欧洲流行罗马式教堂。受当时建筑技术的限制，这类教堂必须建造格外厚实的墙体来承担屋顶重量，因此只能开设很小的窗户。走进教堂内部，光线昏暗，整体氛围压抑厚重。可在教会的设想里，教堂不只是做礼拜的房子，更应该是通往天国的象征。教会一直希望能有大量阳光照进建筑，用光象征上帝的光辉，让教徒内心生出对天堂的向往。但这套设想受限于旧的建造方式，始终难以实现。正是在这样的思想驱动下，工匠们不断革新建造技术，希望把教堂修得更高，同时能够实现通透明亮的室内效果。

它有几个辨识度很高的特征：第一就是大量使用尖拱。以前的拱门都是半圆形，哥特把拱门全部改成尖角的样式。尖拱可以分散建筑的重量，工匠不用再受圆形弧度的限制，可以把建筑向上不断加高，远远望去，整座建筑仿佛要挣脱地面，直插云霄。

第二是建筑外侧的石头支架，也就是飞扶壁。有了这些向外伸出来的石头支撑结构，墙体就不用砌得又厚又笨。墙壁不再承担主要承重任务，就可以留出大片空间用来做窗户，这也是哥特建筑能够拥有大面积玻璃窗的关键。

第三就是大名鼎鼎的彩色玻璃窗。中世纪绝大多数普通百姓都是不识字的，看不懂厚厚的宗教经书。工匠把圣经故事画在五颜六色的玻璃上，拼接成巨大的窗户。当阳光穿过玻璃，教堂内部就会铺满绚丽的光影，人站在里面，就好像沐浴在天国的光芒之下。普通民众即便不识字，看着玻璃上的图画，也能读懂圣经里的故事。

第四是随处可见的尖塔与雕刻。屋顶上林立着数不清的尖塔，大门、墙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雕像。雕像里面有天使、圣人，也有很多长相怪异的怪兽石像。这些怪兽不只是装饰，一部分承担排水的实用功能，同时在宗教寓意里，它们代表邪恶，被安置在建筑外面，守护教堂，警示前来祷告的信徒远离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