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先恩:深切追忆恩师李鸣真教授与38年前的北京之行

1988年10月24日李鸣真教授与弟子汪先恩在北京

9月18日,我在首尔访问途中,收到培明微信,得知导师李鸣真教授于寅时仙逝,深感悲痛。培明说,母亲走得很安详,享年97岁,很有福气。李鸣真教授毕生致力于培养弟子和为患者解除痛苦,在遥祝导师安息的同时,想起了过往的点点滴滴,尤其是想起了她带我上北京的情形。

1988年10月23日,秋高气爽,李鸣真教授带我从武汉乘夜行绿皮火车,于第二天清晨抵达赵燕大地。在到北京站前,李老师拿出自备的早点,给了我一份。内容是馒头、咸菜和咸肉。馒头蓬松而清香,再搭配咸菜和咸肉,那美味我至今难忘。作为弟子,能陪同导师上北京是十分幸运的,但其实这一趟来得不容易,就在几个月前我还很担心。

同年5月,李鸣真教授因突然大量尿血而住院,怀疑是肾肿瘤,查难定性,于是决定剖腹探查。等待病理检查的时间非常难熬,也感到了科学的局限性和无助。有个时间段,病房里只有麻醉未醒的导师和我,看到她的倦容,感到她太累了,是典型的积劳成疾,心中默默祷告好人一生平安。后来病理检查结果排除了肿瘤,顿觉轻松。既然属于炎症病灶,康复就比较快。

我们出站后,感觉改革开放的北京,到处充满活力。当时摩天楼群还没有形成气候,显得天格外高,马路特别宽,街道方正而道路笔直。我们到达时,街上行人还很少,途中遇到自行车洪流。赶在上班前,我们先到了卫生部。我随导师上楼,拜访了她的朋友,谈了些科研工作上的事情。从卫生部出来后,我们乘公共汽车到了海淀区,学术会议在这里举行。路上经过颐和园区域,看到了马车拉货与汽车同行的光景。

会议期间,导师建议我一定要爬上鬼见愁主峰, 看看香山红叶。鬼见愁本叫香炉峰,因地势陡峭难以登攀又被唤作鬼见愁。学术发表之后,我与几位会友登香山饱览红叶,尽兴而归。这也是我第一次观赏红叶。我把这一路见闻讲给导师听。她对北京非常熟悉,包括香山。她说自己1958年就上过鬼见愁。

1958年,国家主办西学中(西医学习中医)班。她这位同济医院妇产科医生被选拔到北京,学习四年中医,后来自然走上了中西医结合之路。导师说,她1948年考入武汉大学医学院,1951年政务院决定同济医学院和同济医院从上海整体搬到武汉,与起步不久的武汉大学医学院合并,组建中南同济医学院。而她是1955年毕业于这所名门大学。

世人说聚散都是缘,我受高徳胜师兄的影响和帮助,1985年从安徽怀宁县洪镇卫生院考入同济医科大学,与九江的陆付耳一同成为李鸣真教授和叶望云教授的弟子。叶望云教授当年随同济医学院内迁,从上海来到武汉。他本是小儿科医生,也因西学中而与李鸣真教授一起工作,教授称他为叶师兄。两位老师的默契合作,开创了中医药治疗急症的研究与临床局面,研制的“抗炎6号”对感染性炎症,包括抗菌素无效的炎症非常有效,机理也基本搞清楚了。李鸣真教授曾被抽调为叶剑英治疗小组专家。她与叶望云教授在钱振坤、何美冬等教授的协力下,创立了中西医结合研究所,培养了一大批人才。

当年我负责研究内毒素诱发的弥漫性血管内凝血(DIC)的中药疗法,取得可喜成果。与诸位教授的相处,获益的不仅是学问。记得有一年研究所组织到东湖春游,叶望云老师拿出了自制的凉拌菜供大家品尝,说这个叫“色拉”。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听说并见识“色拉”。

翻看影集,找到一张1988年在北京开会时与导师的合影,照片不太清晰,但依然能反映当年的风貌,当时的情景也都历历在目。细细算来,今年离导师带我第一次去北京已经过去了38年。

38年,弹指一挥间,北京已发展成为现代国际化大都市,马车进了博物馆,快捷的高铁等交通工具早已以取代慢悠悠的绿皮火车,医疗卫生事业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然而李鸣真、叶望云等诸位教授却已相继谢世。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导师千古!

李鸣真、叶望云教授与高德胜、邓益明、陆付耳、汪先恩等弟子在朱德碑文前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