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郁金香热，是面不该忘却的哈哈镜

如果说一百五十年前美国淘金热的疯狂，是建立在黄金这贵金属之上荒诞剧；那么，发生在五百年前、17世纪的荷兰郁金香热，则是场更荒诞的全民狂欢与美丽的金融泡沫。在部分人觉得现代化是“一切向钱看”的背景下，更值得端详。

一朵外来的鲜花，掀起整个国家的财富狂潮，带动举国上下大家抛家舍业地追捧，扰动无数普通人放弃安稳生活，不顾一切地投身其中，去赌一场概率微乎其微的暴富泡沫、追逐瞬间致富的梦。

17世纪的荷兰被称为“海上马车夫”，从西班牙独立出来后，凭借航海技术和对外贸易，通过荷兰西印度公司和荷兰东印度公司进入海上，开始建立其殖民帝国。成为继葡萄牙、西班牙后疯狂扩张的国度。随荷兰海军快速崛起，荷兰16世纪末17世纪初建起全球贸易市场，并伴着文化输出——这段时间被称为荷兰黄金时代。凭借远洋贸易积累起了巨大财富，阿姆斯特丹成为当时欧洲的金融中心，商业冒险之风弥漫全社会。

郁金香从中亚经奥斯曼帝国传入荷兰，因为部分球茎感染特殊病毒，花瓣浮现出绚丽的纹路，这种独一无二的花纹无法进行人工培育。因此这种稀有郁金香迅速成为贵族富商彰显身份的奢侈品。

最开始，只是上层社会收藏观赏，可很快，人们嗅到了获利的机会，郁金香开始慢慢脱离花卉本身的观赏价值，全民狂热就此拉开序幕。

郁金香热能够迅速席卷社会，有着多重现实原因。

彼时荷兰商业繁荣，不少普通人手里有闲置资金，人人都盼着跨越阶层，改变命运。稀有球茎价格不断刷新纪录的消息四处流传，亲眼听闻有人靠倒卖球茎一夜暴富。再加上当时荷兰已经拥有成熟的交易体系，为投机提供了机会。郁金香球茎只有夏季可以出土交易，其余时间人们买卖的只是一份可以未来收货的契约，不需要拿到实物就能转手倒卖，极大降低了参与门槛。贵族、工匠、农民、水手，甚至普通仆人，各行各业的人纷纷卷入这场疯狂的浪潮。

为什么那么多人甘愿放下原本安稳的生活，去赌一场极小概率的暴富？安稳的劳作，只能换来缓慢、有限的回报，而眼前的机遇却向人们描绘了可以一步跨越阶层的蓝图。多数人并非看不到风险，只是看到身边人不断获利，害怕自己错过这个机遇。大家都抱着侥幸心理，相信自己不会是最后倒霉的那个人，总认为会有下一个人愿意用更高的价格接手手中的合约。

于是许多人变卖土地、牲畜、家产，甚至贷款，放弃自己的本职工作，全身心投入到郁金香的倒卖之中。

这一点和淘金热的社会心理有着相似度，不过二者存在本质区别：淘金者至少还在追逐真实存在的黄金，而投资郁金香，大部分交易已经脱离花朵实物，人们交易成为一张写满预期的契约，其价值几乎完全来自众人的情绪与幻想。

1637年，一场拍卖会上郁金香合约无人出价，恐慌瞬间蔓延全国，泡沫轰然破裂。短短几周之内，郁金香价格断崖式下跌，曾经堪比一栋豪宅的名贵球茎，最后甚至比不上一颗普通洋葱的价值，无数合约直接变成废纸。这场狂热留下沉重的社会后果。大量倾尽家产参与投机的普通人一夜破产，工匠抵押掉自己的作坊，农民变卖赖以生存的牲畜，最后落得负债累累。邻里亲友因为合约纠纷反目，法院堆满大量郁金香相关的诉讼案件。虽然荷兰整体国力没有就此彻底垮掉，但很多家庭就此一蹶不振。

政府尝试出台政策平息风波，可已经无力挽回局面，只能宣布这类期货交易属于赌博性质，尝试了结债务，却依旧无法抚平民众巨大的损失与失望。

同样是全民追逐财富，淘金热尚有真实矿产作为依托，人们付出汗水，确实有一部分人能够收获实物；而郁金香热潮里，大部分人追逐的，是被集体情绪炒起来的虚幻价值。

淘金热改变了北美西部的版图，带动城市兴起；郁金香热留给荷兰的，更多是一地破碎后家庭的痛楚与长久的沉重教训。

回顾一下，有人说：郁金香狂热是一朵花的金融幻梦与一个国家的崩溃预演；也有人讲郁金香泡沫是一场由花朵引发的金融狂潮与人性启迪；谈到郁金香泡沫，中国人笑谈是“一场终局已定的击鼓传花”……

我想说：这是面哈哈镜。彼时照的是荷兰上上下下众生相。请问：从其中，今天的你我受启迪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