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西游记》成书之谜

小时候看到过残缺的《西游记》连环画，特别着迷，后来忙于升学，年轻时没有通读过《西游记》小说。后来了解到，日本竟是拍摄《西游记》题材影视作品最多和最早的域外国家，远的不说，影响比较大的有78版电视连续剧，93版电影，都是由女演员演唐僧，尽管改编和表演得离谱，但反映人们对《西游记》的热爱。央视86版电视剧《西游记》，横空出世，无以伦比，耳目一新，且常看常新。随着年龄的增大，越来越喜欢《西游记》，个人心中，《西游记》位列四大奇书之首。《三国演义》等，毕竟有相当分量的史实，虚构起来，相对容易。而《西游记》从儒释道汇通的角度，虚构天地人神鬼的故事，脑洞大开，可谓世界幻想小说的顶峰之作。重读《西游记》，会碰到很多谜团。

日本热衷《西游记》题材之谜

日本的《西游记》题材的电视剧，电影，动画，游戏等都搞得比我们还早，这个现象很有趣。仔细想来，其重要原因之一是文献优势，加上当时汉学家多。

被认为现存最早的金陵唐氏世德堂书坊，百回刻本《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记》（1592 年），全球只有四部，一部藏于中国台北的故宫博物院，这部书是1931年，时任北平图书馆编辑，孙楷第先生赴日本访问时发现，1933年北平图书馆从村口书店购回，后被运往台湾保存。‌‌另外三部全藏于日本，分别是广岛市立中央图书馆浅野文库、天理图书馆、日光轮王寺。据考证，广岛浅野版本（残本）是南京金陵唐氏世德堂印刷的，质量最好，至今纸张如新。而其他三部都是后来在福建建阳由熊云滨主持印刷的。

明朝的建阳，是全国闻名的‌刻书中心‌之一，仅次于南京三山街，与金陵书坊有密切的合作关系，造价上更有优势，也容易出口。万历年间，建阳刻书占全国半数以上，产品远销朝鲜和日本等地。

《大唐三藏取经诗话》是现存最早的西游话本，一般认为成书于北宋，刻于南宋。这部书以及同内容的《新雕大唐三藏法师取经》各三卷，均藏于日本京都的高山寺。1955年影印时，《大唐三藏取经诗话》缺了三页，后者第一卷剩半，第二卷不见，好在第三卷完整，这样就能补足前者。

建阳书坊‌‌之谜

我国现存台北故宫博物院的世德堂本《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记》，实际是在福建建阳印刷的。这种大部头的书比较贵，文学色彩强，销量有限。于是，书坊主雇佣下层文人，借鉴其他出版物，利用民间传说和平话手稿，大量创作通俗小说以获利，当时，书商加文人形式，在很流行。

书坊‌‌刘莲台请朱鼎臣编写了《唐三藏西游释厄传》。朱鼎臣习惯用删简文字，拼凑版本，增插故事等手段，短平快地编写通俗小说。他编纂的小说还有《音释旁训评林演义三国志史传》和《全像观音出身南游记传》等；书坊老板余象斗则请杨志和编了删节本的《西游记传》，另外，请吴元泰编‌了讲八仙成道故事的《东游记》，余象斗自己编写了讲华光大帝故事‌的《南游记》‌和‌讲真武大帝修行成神故事的《北游记》‌‌，合称《四游记》。这些都署名，都采用上图下文版式，旨在降低成本，面向普通大众，主要目的在营销获利，而客观上对《西游记》等小说的传播，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西游记》的作者之谜

‌《西游记》问世时，就不知道作者是谁，清朝有人推测是丘处机，1923年鲁迅等人说是吴承恩，可能由于鲁迅的名气大，现在公开出版物及电视剧都写上吴承恩。许多学者认为，把作者说成是吴承恩，与说成是丘处机，本质上一样，都不靠谱，理由大家都知道，孤证不立。明朝当时的人不知道，过了三百多年后，却有人肯定作者是谁，没有铁证，没有佐证，多少有点滑稽。

如今，考证《黄帝内经》的作者是谁，很难让人信服，也没有意义。《西游记》也一样，这部传世名著，并非一人一时之作，历经唐、宋、元、明朝，层层演变，融合无数民间传说，戏本及平话，最终在明代定型，是世代累积而成的文学经典。

公元627年，僧人玄奘不顾禁令，孤身从长安远赴天竺求取佛经。历时十九年，最终带回大量梵文典籍。归国后，玄奘口述沿途见闻，弟子辩机，整理出记录西域风土地貌的《大唐西域记》。而另两名弟子，慧立和彦悰撰写的《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增添不少奇幻遭遇，取经故事自此染上神话色彩，受民间人喜爱。

历经近千年的沉淀，到明代，以西游记故事为内容的平话及戏曲等，在社会上流传，百回本，是将各种有关西游故事的本子聚在一起，进行取舍，补充完善，也可以说是编辑校订，所以没有特定作者。编辑校订贡献最大的是金陵唐氏世德堂。

《新刻出像官板大字西游记》中陈元之的序言提供了宝贵的线索。序文“唐光禄既购是书，奇之，益俾好事者为之订校，秩其卷目梓之，凡二十卷，数十万言有余，而充叙于余。”基本意思是，书坊老板唐光禄，买了早期版本的《西游记》，觉得特别稀奇，萌生了将其出版的想法。他组建了一支团队进行校订，对全书进行了细致的回目划分，最终将全书分为二十卷，数十万字，他特请陈元之为本书作序。

当时金陵是全国文化中心，既然建阳书坊有编辑团队，作为书坊第一梯队的南京金陵唐氏世德堂（世德堂），会有更多高手编辑，可以说他们就是公认版本《西游记》的推手，所谓“华阳洞天主人校”极可能是这个团队的代名词。

《西游记》不仅是中国的四大奇书，也是世界的奇书，是千年来华夏世代累积而成的文学经典。我提议，今后的《西游记》影视文化作品，写上“根据世德堂本改编”类似字样即可。 （作者系顺天堂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