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背中医理论的双盲实验是伪科学

作为西医博士，深感中医药在防治疾病，尤其在治疗疑难杂症方面的独特作用。当然，中医疗效与中药质量及中医师水平密切相关，每个人的感受不同。中西医各有所长，取长补短更能创造奇迹。但总有些朋友拿些所谓的科学研究，如双盲实验结果来否定中医学，难以认同，其实，违背中医理论的双盲实验并不科学。

要对症下药

便秘是症状，但便秘的根本原因及体质状态各不相同，后者称为证，中医认为仅仅对症处理不行，还需要对症下药。

上次，药厂人员宣讲他们的中药制剂大建中汤治疗便秘的研究成果，结果是35%的有效，35%无效，约30%的加重。一般20%有效就很好，35%的有效率是了不起的事。会后，我告诉他们，效率被低估了，科研设计违背了中医理论。

大建中汤是东汉张仲景《伤寒杂病论》中的处方，具有温中补虚，降逆止痛之功效。主治脾阳虚的脘腹痛，包括慢性胃肠炎，慢性消化溃疡，慢性胰腺炎，功能性消化不良，肠易激综合征（腹泻型），慢性结肠炎等疾病。适应的评判症状为腹部冷痛，四肢不温，畏寒喜暖‌。核心是冷感，这种体质下，时而腹泻，时而便秘。大建中汤由人参，蜀椒，干姜，饴糖组成，对肠道蠕动无力，即脾阳虚体质的便秘或腹泻，都有效，便秘并不是大建中汤的必备选项。便秘的原因有很多种，除肿瘤等器质性阻塞外，全体干燥便便秘，多因热性体质，其大肠水分被过度吸收；粒状大便便秘多因肠痉挛；先干后稀或泥状便便秘多因肠道蠕动无力造成。大建中汤只适合有腹部冷感的脾阳虚型便秘（或腹泻），而对热性便秘等有害。就是说，按中医理论，大建中汤不能用于热性或肠痉挛性便秘，因此用大建中汤治疗所有便秘，这种设计从源头上就违背中医思想，是错误的。如同研究羽绒服的保健作用，把盛夏穿羽绒服的结果也进行科学统计，这种结论就存在问题。

脉诊与妊娠试验无可比性

好多年前，探亲途中，有位母女找到我，求为姑娘治疗不孕症，由于没有任何设备，只能诊脉，发现脉象是孕脉，便告诉：已经怀孕了，不用治疗，可以先到医院化验确认一下。到医院一查，果然怀孕了，全家人都很高兴。我的诊脉和医院的检查，是相互印证而不是对立的过程。脉诊是无设备情况下的物理性初步诊断。怀孕后，激素和代谢发生变化，血管的拍动及流动状态自然发生变化，古人总结出了喜脉（滑脉）的经验。利用这些经验，在化验之前就心中有数，不是好事吗。妊娠试验是利用孕妇的尿做实验，早先用兔子或蟾蜍实验，进一步发展为方便的免疫试纸。基本上是动物学家和免疫学家的贡献。对于这些研究成果，如同电脑与AI，西医可以用，中医也可以采用。有人为了否定中医，设定诊脉与妊娠试验对比。武术与武术可比，而武术与手枪不可比。在没有任何医疗设备的情况下，中医按脉，其他医学按头发或其他部位，这样可以相比。脉诊是医生的初步诊断，中医可以用，西医也可以用，妊娠试验为医生进一步提供佐证，两者不是对立关系，根本没有可比性。

标与本无可比性

标指症状，本就是疾病的本质或体质。有位大一女孩，初潮以来，一直痛经，服用止痛药等一时缓解，而总体年复一年，痛经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寒，伴有呕吐，到高中以后，月经期不能起床，不能吃饭，妇科治疗只能用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激动剂（GnRH-a）以停止月经，但出现严重的更年期症状而休学，只得放任月经，但痛经更甚。其家属求助汉方调理，中药调经目标不是止痛，而是通过调理内脏功能，使子宫尤其是子宫内膜恢复正常，因此开始几个月仍然疼痛，但半年之后痛经这个病消失了，身体变强壮了。疼痛是症状，是信号，提醒这里有问题，而不是疾病本身。止痛药阻断神经传导，虽然效果很快，但并没有解决问题，同时会引起胃肠损伤和免疫功能降低。中医药在于解决疼痛的源头，如果以短时间内的止痛效果来进行科学统计，会得出中药无效的错误结论。一个治标，一个治本，不能以治标为判断基准，标与本并无可比性。

安宫牛黄丸的妙用与误用

1970年夏季，乙脑流行，当时我妹妹发烧了几天后昏迷不醒，父亲便抱着妹妹步行去何家卫生院，我一路陪同。先去西医诊室，医生拿手电筒照了照瞳孔，摸了摸妹妹强直的肢体，说“不用治了，送来太晚了，是乙脑晚期，可能过不到明天，已经死了很多孩子。”几位医生都是类似看法。父亲再请中医看，老中医，摸了摸妹妹的脉，摇了摇头，说已病入膏肓。无奈父亲抱着没有知觉的妹妹走出了卫生院，这时老中医叫爸爸等一等。他建议到供销社买两粒安宫牛黄丸试试。父亲便到供销社买了，汗流浃背地把妹妹原路抱回，以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化开了药，但妹妹的嘴打不开，全身处于痉挛强直状态。父亲土法上马，用老虎钳之类的工具撬，请隔壁的叔叔掰，终于打开了嘴，硬是灌下去了。可能是身体本能反应，好几天没有喝水进食，竟然在无意识下吞下去了，依然昏迷而且强直。家里已准备了后事，把妹妹放在后门口一块门板上。三天后奇迹发生了，僵直的身体变软了，不发烧了。灌药一周后，妹妹竟然睁开了眼睛，逐渐恢复，没有留下任何并发症，此后也没有得过器质性的疾病。

我学医之后越发感到神奇，对于流行性脑炎，即便是及时收入现代化的重症监护病房，经过脑脊液检查，经过消除脑水肿和退烧等综合治疗，多半会留下后遗症，很多孩子因从腰椎抽脑脊液而发生脑挫伤。而安宫牛黄丸让我妹妹起死回生，毫无后遗症。

乾隆年间瘟疫流行，栽化于明代牛黄清心丸的安宫牛黄丸取得非常好的效果，吴鞠通把该验方写入《温病条辨》一书。 很明显，安宫牛黄丸适应高热不退，神志昏迷的病症，对乙脑非常适合，对其他伴有热症的脑病也有效。但如果普遍用于中风就不合适，至少对寒凉体质，对正常血压或低血压人的中风不适合。安宫牛黄丸用于寒凉体质的中风，如同在寒冷的冬天，开冷空调。如果不分体质状态（证型），把安宫牛黄丸广泛用于中风，这种双盲试验本身违背了中医思想，所得出的结论并不科学。

不少西医也认识到，中医药用得好，会起到神奇的效果，而中医药并不玄乎，只要懂得其基本原理和精髓，就会大大提升诊疗水平。当然，中医药本身也需要与时俱进，需要克服种植药有效成分低下等问题。中医药的发展，首先是自强，同时要防止荒唐虚妄的东西，打着中医的旗号招摇撞骗，还要反对那些违反中医理论，进行双盲实验的伪科学。（作者系顺天堂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