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课堂“润物细无声”

今天，我起得比平常早许多许多，我要早早出门避开早高峰，前往安徽省未成年犯管教所。

坐在车上，我心里交织着矛盾心情，道路颠簸，我心绪更跌宕，更是说不清其中一种：一边是强烈好奇——想亲眼看看寻常只在影视里见过的高墙内场景到底怎样；一边隐隐紧张——特殊场所，特殊人群，完全无法想象的生活细节，总有点令人不觉生出忐忑。

在此之前，我对安徽省未成年犯管教所的全部了解只局限于网络和文学作品，真实样貌、其间的少年，对我而言全然未知。

即将抵达了，一道高耸厚重的灰色围墙猛地撞入视线。墙体很高，顶部缠绕着密集铁丝网，严严实实地隔绝了墙内与外界；角上有岗亭，透出严肃、压抑，更浓重的神秘扑面而来；门前有保安，更多是执勤武警以及随处可见的警察，瞬间让我意识到这儿和普通校园有着天壤之别。

要进入内部，流程远比你我想象细密许多。每道大门都配备人脸识别设备，只有核验通过，门才会打开，旋即就紧紧关闭。外部人员进入，需要值班的领导现场审批。我们先在办公区域略等候，确认信息无误后，接到通知“准备进入”。入场有明确规定，所有人的手机、私人物品须统一存放，身上不能携带任何私人物品、违禁物品，然后过安检，才算通过第一关。

往里走，还有第二道铁门，第三道铁门，第四道铁门……每道门必须陪同警官刷脸解锁方能进入、才能登上楼梯。距离大教室越近，原本平稳的心跳不由得越来越快。哪怕出发前我已做好心理准备，可真正踏进教室那一刻，我还是下意识顿住了脚步，满屋子150位少年齐刷刷转头看向我们。我觉得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我身上，一瞬间，我紧张、局促起来。

我安静站在教室后面等候，同时也悄悄观察眼前。所有人统一留干净利落板寸，面前桌面整齐摆放笔、课本和笔记本，个别人左臂佩黄色袖章上面印着“监督观察员”字样。值班警官轻声提醒大家坐直，仅两三秒，全场所有人腰背挺得笔直，坐姿规整划一，能得出平日里这儿严格的管理，更能看出这些人在管教老师帮助下的巨变。

今天，我来这里向这些同龄人捐赠刊物《新晨》240本。等我走上讲台，教室里响起整齐响亮的掌声。主持活动的警官先向在场少年简单介绍，随后通知各班班长上台领取捐赠的《新晨》杂志。这时我才看清，刚才那些佩戴黄色袖章的少年，正是各个班级的班长。近距离看向台下，我感受更是复杂：有几位少年手臂布满纹身，第一眼看上去自带距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出乎我预料的是，其间还有不少戴眼镜、看着文静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同时出现在这样一间教室里，让我心里五味杂陈。

捐赠流程很快结束，分发完杂志，我随陪同警官先离开了教室，简单参观所内区域。整个园区的管理标准高度统一，每处出入口都设置人脸识别装置，无论去往生活区、劳动车间还是食堂，进出都需要刷脸核验。所内处处洁净，处处整齐、一切有序，让人过目难忘。

我们重点参观了女监生活区域，依次走过宿舍、食堂、劳动工坊，沿路慢慢了解他们日常的生活节奏。

她们的生活和我们想的还不太一样，并不是只有劳作，也有属于他们的放松方式——她们可以集体观看电影，也能自由阅读书籍；她们有独立的购物系统，想要购买零食、生活用品，全部靠自己参与劳动赚钱，再用钱购买商品……

这次踏访，我还了解到一项极贴心的安排——

如果有犯人即将刑满离开，管教民警会专门开展过渡教育。主要是考虑她们有些在这里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期与外界隔绝，对近些年社会的巨大变化一无所知，不清楚智能手机的变化，不熟悉外卖、线上社交这些外界早已普及的新鲜事物。民警会耐心给他们讲解当下的生活模式、社会规则，借助VR眼镜模拟生活中的各个场景，比如如何坐高铁、如何办理身份证等，帮她们缩小和外界的隔阂，手把手教他们与外界社会打交道、做互动，减少他们走出高墙后的手足无措，更好的适应新生活。

在这里，我看到了冰冷的高墙与严苛的制度，更看出这一切背后的包容，处处藏着的细致与引导，希望他们走出高墙，做一个自食其力的人，做一个合格的社会人。

面对犯了错的孩子，家长大多或许会打会骂，社会对犯罪少年怎么办？简单惩戒难以入心更难长期凑效，规范、规劝、教育、感化、改造……学习、交谈、引导、陪伴、练习……众多管教警官把自己的青春、热情、心智默默挥洒在这里，一步一步让那些犯罪少年“回头”、“改变”，为有文明社会规范、自主生活能力的人。

这别样课堂，让我想起杜甫那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