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叙怀

一个冬日的午后，正坐在上海家附近的麦当劳里啜着咖啡百无聊赖之时，忽瞥见店门被无声地推开，随之，鱼贯而入走进了三男一女四个衣衫颇为褴褛的孩子，在他们的后面还跟着一位瘦小的妇人。一行五人站到点餐台前，经过一阵不知所措，终于在店员的帮助下买好了汉堡，然后由应该是老大的孩子一脸兴奋之色地端着装有一个汉堡和一杯可乐的托盘，其余几个孩子众星捧月般，一起走向一个双人小桌前，而此时，母亲已悄悄推门走了出去。

围立在小桌前，看似大哥的孩子望望盯着汉堡的另外三双眼睛，咽口口水拿起汉堡，先递给了最小的妹妹，妹妹双手接过汉堡，然后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咂咂嘴唇，就赶紧递给了身边的哥哥，身边的小哥再咬一口，又传给了另一位哥哥，这另一位小哥哥也是轻咬一口，就又递回到大哥手里，大哥没吃，喝了一口可乐，又把汉堡传回给了妹妹……一个汉堡，一杯可乐，就这样在四兄妹的手里传来传去。我注意到，那位瘦小的母亲就一直站在店外的角落里抄着手，慈祥地看着店内的孩子们的这一切。这时，小女孩好像忽然想到了妈妈，急忙抬头向立在寒风中的妈妈招起小手，妈妈则笑着做了一个“你们吃”的手势，依旧静立窗外。望着这一切，不觉间，眼里有点酸涩……

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上海一直都是中国经济的龙头，近些年更是成为了世界瞩目的经济中心。麦当劳、肯德基、必胜客等洋快餐在上海开得更是如见风既长的狂草般，遍布了全上海的各个角落，看看周围带着孩子在此消闲的主妇们，再看看围坐在一起铺开作业本吃着炸鸡翅玩着手机高谈阔论的学生们，我们有理由相信，洋快餐店早已变成了上海普通人的普通消费。回头再看看满脸幸福的轮着吃一个汉堡喝一杯可乐的兄妹几人。想象一下，这也许是他们磨了妈妈好久的一次梦想的实现，也许是妈妈对他们努力学习的一次奖赏，但无论是哪一种，发生在上海都让我们觉得心酸，感到寒碜。也难以相信在这个聚满了世界美食的城市，居然还生活着这样一群虽然努力着但却还是吃不上一份完整的麦当劳套餐的城市边缘人。是老天不公，还是这些城市边缘人的努力不够，拟或是人为因素造成了这个后果，似乎说不清，但似乎又兼而有之，但我们相信，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实实在在地确实生活着这样一群虽然努力着但却依然活得很艰苦的城市边缘人。

从头望到尾，也曾几次鼓起勇气想站出来为这些孩子们每人买上一份汉堡套餐，但终究由于重重的顾忌而让心中的“小我”占了上风，我最终没能站出来，这也使得我对那一天的那一幕久久难以忘怀，难以释怀。一年过去了，坐在东京的家里品着咖啡，望着外面的漫天雪花，又想起了一年前上海麦当劳的那一幕，那几个孩子后来怎样了？他们现在能否吃上一份完整的汉堡？如果有缘，真希望再与他们不期而遇一次，我将鼓起勇气，做一回“人”应该做的事，以使我一直以来的耿耿于怀能够得以释怀。

本文作者系自由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