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让梦想在现实中开花——观竹内亮导演东京电影周有感

（一）走近竹内亮导演的纪录片世界

一周前，在日华人朋友圈里“竹内亮东京电影周”的消息开始传播时，我还处于无感状态。除了比较忙碌，也因为他的部分作品之前在b站浏览过。但最终触动我走进这次电影周的，是竹内亮导演坐在千叶县父母家榻榻米上发布的一个视频。

视频中他提到，自己之所以不顾赤字也要搞这次电影周活动，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日本观众了解真实的中国。因为当下很多并未去过中国的日本民众，对中国抱有一种莫名的可怕、危险、脏乱、严厉等负面印象。竹内亮认为这是因为很多日本媒体为迎合舆情和提高收视率，而对中国做了太多负面报道的关系。因此，他希望通过自己的纪录片，让更多被舆情误导的日本民众了解中国真实的样子，了解多姿多彩的中国，而不只是片面负面的中国。

视频中他提到，很多日本媒体对中国的片面报道造成了日本社会对中国的坏印象，这让他感到自己的妻子受到了侮辱，因为中国，正是他妻子的祖国。视频中的这句话深深打动了我，除了导演竹内亮，除了日本人竹内亮，这个视频让我看到了一个爱妻子的竹内亮，一个有担当的男人竹内亮。

他还提到，希望长期旅日的华人能够和孩子们一起了解如今真实的中国。因为他了解到，很多华人及其后代因长期在日本受负面报道影响，往往羞于公开自己的华人血统和身份。这让他感到十分痛心，他认为这是白种人后代在日本绝对不会出现的事情，而他自己的孩子就是中日混血。现在我又看到了，竹内亮为了自己的儿女，也为了与自己儿女拥有同样身份的华人后代，这位勇敢的父亲，要出来搏一搏。

我决定尽自己的微薄之力支持他。我先在自己的朋友圈和大大小小所有的华人群里发布了他的视频和电影周宣传消息，也在我接近五千人网友的脸书上发了同样的内容。很快朋友们有了反应，很多人留言表示希望去电影周看电影，也有很多东京地区以外的日本朋友希望了解自己所在地的上映时间。事实上东京电影周期间平均入座率要达到80%，才有可能获得在日本全国公映的机会，我决定走进竹内亮东京电影周去支持他。

在我的连续投稿后，评论区一位身在大阪的朋友写道：自己也要支持竹内导演，他决定从大阪乘飞机来东京看竹内亮作品，晚上再赶回大阪，这令我很是激动。也有几位东京以外的日本朋友表示，“希望今后有机会能看到这些促进中日交流的作品”，也有日本人在评论区留言，批评日本主流媒体的偏向报道及其不良影响，更有几位在日华人朋友留言说起了自己三十多年来为中日交流做过的贡献。其中有一位日本朋友的留言，最令我有所感触，他说：“（对日本而言）中日友好才是最好的防卫政策”。

（二）走进竹内亮东京电影节

之后的两天里，我分两次前往位于东京银座附近的角川电影院，看了竹内亮导演这次带来的《好久不见，武汉》《大凉山》《华为的100张面孔》和《再会长江》四部作品。

《好久不见，武汉》中的护士龚胜男，那么活泼开朗的姑娘在谈到关于“死亡”这个话题时，自己被突发而来的泪水惊到，要求导演停机。相信银幕前的每一位观众都被那一瞬她不可抑制的情绪激发了共情的眼泪。在姑娘内敛而自然迸发的感情中，我看到了武汉人明朗的表情后面内心的疼痛。如今疫情似乎已过，但重看这部片子，它再次提醒了我，不要忘记疫情让很多人失去了亲人，他们心中还装着一份不肯外露却从没有放下的疼痛。

《再会长江》中，十年前如冰山雪莲一样一尘不染的少数民族姑娘茨姆，十年后与剧组重逢时已变得成熟而热情，但当和剧组一起回到当年抱着羔羊谋生的地方时，茨姆因突然想起当年剧组的冬冬哥而猝不及防地泪流不止，这种意外的情愫在片中发生得那么自然而动人。《大凉山》中的彝族妈妈，提起对支教老师的感谢时她发自内心的感动使声音变得颤抖，彝族山区足球俱乐部里的孩子们虽然贫困却各个目光纯洁，当被问起“如果有了钱你要干什么”时，孩子们的回答竟是“帮助家里，帮助学校”，那一张张脏兮兮的小脸，却有着最为干净的表情。

如此，竹内亮导演片中的每一个主人公都不是专业演员，而是真正来源于生活的人物；影片也没有提前设定剧本，情节就是随时发生的真实故事，也因此，电影的每一个画面都淳朴温馨，真实而动人。

而我个人最深有感触的，还要属《华为的100张面孔》。和很多海外华人一样，在美国的各种不实消息渲染下，我们听到的大多是关于华为的负面宣传，虽也支持和关心华为，但无形中对于华为，也渐渐流于“一个追求利润的竞争型跨国企业”的印象。但看了竹内亮导演的《华为的100张面孔》后，我终于意识到，华为为了员工、为了企业的存亡理所当然要追求企业利润，但其实华为更多的是一个为人类造福的企业。影片让我们看到华为在切切实实地利用高科技增加人类福祉、踏踏实实地在提高非洲中亚等贫困地区人民的生活质量，新一代科技生产力在华为那里并不只是追求利润的工具，而是在保护地球环境，保全濒临灭种的动物，守护南美洲的人类文明。看着非洲朋友在华为公司帮助下获得了手机信号和笑容，我坚信华为人在贫穷地区的默默工作，为促进人类文明的进步和发展正做出伟大的贡献。而为了做到这一切，华为人需要面对孤独、面对艰辛、甚至身穿防弹衣面对生命危险。

（三）日本观众的评价

看过四部影片的总体感受，就是即使对我这样一个海外华人来说，无论是长江沿岸十年间的风景环境变化，还是长江流域的人文环境变迁，抑或华为公司在世界各地的执着奋斗，还是大凉山区彝族人民的生活面貌，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亲切、新鲜而美好。我有理由相信，对于大部分日本观众而言，看后一定会对中国有一个全新而温馨的认识。

事实上观察一下网络上看到的日本观众的评价也的确如此。

“我看到片中表现的中国少数民族，和我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们的民族服装、建筑和所使用的颜色都非常独特，看后非常开阔视野”；

“原来在那些山区里真的有人在生活，令人吃惊和感动”；

“中国的自然风光太棒了，电影中的景色太美好了，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

“电影中每一位人物的表情都非常生动，有的愤怒、有的哭泣，都是来自于生活的真实镜头，非常自然”；

“希望日本人都看看这部电影，相信大家一定会因此喜欢上中国的”；

“我自己没去过中国，看了《再会长江》这部电影后，我希望能去中国亲自看一看”；

“《再会长江》是一部水准非常高的纪录片，看后感觉自己好像跟着导演一起做了一次旅行，可见导演的功力深厚”；

“看了作品后十分感动，再次体会到了长江的壮阔美好和中国人的淳朴”。

而我自身，也从最初看到电影周消息时的无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变化。首先，去看电影的第一天，竟然在走廊偶遇了竹内亮导演和他的爱人也是制片人赵萍女士，得以有幸和两位拍了合影并聊了几句心里话。我的心里话就是感谢两位能在如今中日关系非常微妙紧张的当下，特意来到日本，面对一些针对中国的偏向、负面报道挺身而出。

要知道这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从网上和竹内亮导演的言谈中可以知道，不少日本的右翼分子会说他是为中国做宣传，是中国的间谍。在这种荒谬而不理智的言论面前，竹内亮导演没有畏惧，反而回到日本迎风而上。他在电影周宣传单上用日语分明地写道：“如果我住在法国，拍摄称赞法国文化的影片，你们一定不会说我是法国间谍”，在回答日本记者的提问中，他说到，“我只是想通过电影，向大家传达一个日本的电视报道中不会传达的另一个普通样子的中国。”

记得作家毕飞宇对鲁迅作品曾如此评价，他说鲁迅的作品一是有洞察力、二是有表现力、三就是鲁迅有表达的勇气。而在我看来，竹内亮导演的创作何尝不是如此？他洞察到中国的人文和风景是表现中国的最好视角，在表现上他用素朴的人物和语言以及自然优美的风光，抓住了每个观众的心，令其为作品动容。而在当下这个中日关系的敏感时刻，他更是拥有在日本表现中国的勇气，这实在令我心生赞赏和敬意。

而我赞赏和敬佩竹内亮导演的另一个理由，是他勇于追求梦想的姿态。为了在中国拍摄自己喜欢的纪录片，他勇于追求，不惜放弃在日本的安定生活。而现在他所作的一切，不仅在追求自己的梦想，也在追梦过程中帮助别人实现梦想。《大凉山》中他鼓励孩子们追求梦想，告诉他们说，“如果你有梦想，一定要勇于说出来，说出来才会有人帮助你实现”。《大凉山》的拍摄本身，就是实现了一个当年曾在大凉山支教的青年老师的梦想，而《再会长江》中香格里拉的藏族姑娘茨姆十年前开一个民宿的理想，也在勇于追求、见到了上海大世界开阔了眼界后，终于得以理想开花。

走进了竹内亮导演的东京电影周，我更加确认到，一个有勇气追求梦想的人，一定会让梦想在现实中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