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法大师开基说”与史实不符

世界上有不少国家的历史文献，都有关于同性恋的记载。德国的阿尔伯特·莫尔1891年还专门写了一本《同性恋》，对同性恋进行了科学的分析和论述。中国自古就有同性恋，《史记·韩非子传》关于卫灵公宠爱美少年弥子瑕的记述，就是例证。中国有个成语，叫“断袖之癖”，典出《汉书·董贤传》，说汉哀帝宠爱董贤，一天早起，见衣袖被董贤的身体压着。汉哀帝不忍将董贤弄醒，便从床头拔出佩刀，将衣袖割断。因此，“断袖之癖”就是喜欢同性恋的雅称。

日本有所谓“弘法大师开基说”。弘法大师就是日本真言宗的创建者空海，法号“弘法大师”。806年，空海从唐朝学习了佛法并携诸多经典、佛画、法具返回日本。与此同时，他还将中国僧侣间的“同性恋”带回日本，开创了日本的“基业”。

按照1598年出版的《弘法大师一卷之书》记载，“众道的开基者是弘法大师（空海），中兴者是一休”。“众道”就是同性恋。一休全名叫一休宗纯，是后小松天皇的儿子。由于一休的母亲是室町幕府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的仇人，因此足利义满逼迫后小松天皇将一休赶出宫廷，到京都安国寺出家，想让他绝后，而一休也因此成为著名禅僧。上世纪80年代中期，在中国热映的日本动画片《聪明的一休》，就是讲述一休的故事。如果《弘法大师一卷之书》所述属实，是否可以再拍个叫《基业中兴者一休》的动画片？呵呵，玩笑。

日本1687年7月出版的《男色十寸镜》，也有关于“弘法大师开基说”的记载。其中写道，“在日本，弘法大师是众道的奠基者。”书中写道，“入众道之门，如此方可获无我清净之心，达心旷神怡之境”。书中还写道，当时萨摩藩（鹿儿岛县）有个叫满尾贞友的年轻和尚，在大乘院大师堂昼夜祈祷，希望弘法大师告知“众道极意之法”。到了第7天，弘法大师对他说：“你在这里昼夜祈愿，令我深受感动。我给你两本书，但你切勿示于他人。’弘法大师将书交给他后，悄然飘去。”

然而，称日本的同性恋传自中国的所谓“弘法大师开基说”，似与史实不符。据小山田舆清在《男色考》中的考证，7世纪上半叶，中大兄皇子（天智天皇）和权臣藤原镰足就是两位“男同志”。《万叶集》中的一些和歌，显然是“同志恋歌”。大伴家持喜爱藤原久须磨并赠予他两首和歌，就是例证。契冲师在《万叶集代匠记》中也写道，大伴家持赠美少年藤原久须磨的和歌，如《交游和离别歌》3首及《赠藤原朝臣久须麻吕歌》，都是“恋歌”。江户时代的俳句名家北村季吟认为，这是日本见于历史记载的最早的同性恋。大伴家持还有一位从小侍奉他的男子叫金明军。《万叶集》收录的金明军的8首和歌，全部是赠大伴家持的。特别是卷9的释文称，“（大伴）家持是个美男，（金）明军契男色与歌”一句，就是强调两人是“同志”。因为，“契”就是指同性恋。

公元720年问世的《日本书纪》，有一段关于小竹和天野两个神社祭师“犯罪”遭到天谴的记述。他俩犯了什么罪？按照《日本书纪标注》以及《嘤嘤笔话》的诠释，就是犯了“同性恋之罪”。由此可见，同性恋在日本古已有之，并非传自中国。（作者系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日本研究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