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早苗硬是把接受国会质询的时间压缩了

“对此不予回答。”几十年前，日本政府面对不能回答的问题，拒绝得相当直接。如今，同样的拒绝越来越礼貌：“请允许我避免作答。”语气显得柔和了一些，敬语也特意增加了一些，但是，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措辞，而是拒绝回答正在从例外变成一种熟练的政治技术。

日本九州大学下地理则教授对1947年至2026年7月的国会会议录进行分析发现，包含“避免回答”之类固定表述的发言，在2020年代已达到每1万次发言约30次，较1950年代增加百倍以上。第二次安倍政权时期，这种表达明显增加：2013年约9次，2017年升至33次，此后一直处于较高水平。下地理则教授概括得很形象：拒绝越来越客气，次数却越来越多。

政治语言当然需要边界。涉及侦查、司法程序、个人隐私、外交谈判乃至国家安全，行政部门有时确实不能把所有信息当场公开。问题在于，拒绝回答的理由正在变化。过去常见的是“正在侦查”、“案件审理中”等具体理由，后来“对于个别案件不予回答”逐渐增多。但是，国会质询本来就是针对具体政策、具体行政行为展开的。“个别案件”一旦成为万能挡箭牌，有限使用的例外，就可能变成覆盖多数问题的口袋。

“不回答”也不一定表现为明确拒绝。面对“报道是否属实”的提问，只回答“知道有这样的报道”；面对责任追问，则把话题拉回一般原则。表面上句句都在说话，实际上没有提供新的可核实信息。下地理则教授用“语义距离”分析这种现象，并发现官房长官的答辩随着时代推移，与提问的契合度总体下降。

把这项研究放到高市政权之下，又多了一层现实意味。就答辩内容而言，下地理则教授的统计并未显示高市早苗在“答非所问”程度上明显偏离历代首相的一般区间。争议更多集中在她出席集中审议的时间。TBS今年7月统计显示，高市早苗首相在众议院预算委员会集中审议中的出席时间约14小时，远远低于菅义伟首相的27小时、岸田文雄首相约29至33小时、石破茂首相的41小时。高市早苗则表示，只要国会要求出席，她都会到场并诚实答辩，同时强调国会日程由国会决定。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现代政治中的“回答”，不只是嘴巴开口，也包括是否进入必须接受追问的制度现场。社交媒体可以由政治家自行选择时间、主题和表达方式；国会质询却可以追问、反驳、要求解释前后矛盾。前者是主动发布信息，后者是被动接受问责，两者不能互相替代。

因此，从“拒绝回答”到“回答而不提供信息”，再到“减少进入必须回答的场合”，真正值得观察的是行政权与议会监督之间的信息关系。语言越客气，并不自动意味着政治越透明；发言越频繁，也不等于回答越充分。

“请允许我避免作答”之所以值得研究，是因为当例外性的拒绝逐渐制度化、程式化、技术化之后，公众可能听见越来越完整的句子，却得到越来越少的信息。对于议会民主而言，真正需要检验的，不是政治家说了多少，而是那些必须被回答的问题，究竟有没有得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