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运会中日乒乓球赛不是一幅少年漫画

日本共同社9月8日推出“亚运会日本王牌选手介绍”，轮到18岁的张本美和登场时，笔锋顿时有了一点少年漫画的味道。

对面站着的是“乒乓天团”中国队，前方横着的是“最大的壁垒”，壁垒后面还有“绝对女王”孙颖莎。18岁的日本少女手持球拍，表示“差距正在缩小”，准备在爱知·名古屋亚运会上“开创日本乒坛的新历史”。

如果再配一点音乐，似乎只差一句：“少女啊，去创造奇迹吧。”不过，笔者觉得日本共同社当然有煽情的理由。张本美和今年的成绩确实漂亮。她首次夺得全日本锦标赛女单冠军，并成为赛事历史上第一位“四冠王”；世界排名也已经升至前列。5月伦敦世乒赛团体赛决赛，她击败此前11次交手全部失利的王曼昱；8月WTT横滨冠军赛，又连续战胜陈熠、王艺迪、陈幸同三名中国选手夺冠。这样的18岁选手，无论中国媒体还是日本媒体，都没有理由视而不见。

问题是，从“她进步很快”到“中日差距正在缩小”，中间其实还隔着好几张乒乓球台。

体育新闻最容易出现的一种错觉，就是把“一场胜利”写成“一个时代正在结束”，又把“一次失利”解释成“成长道路上的学费”。这样写永远不会输：赢了，是历史转折；输了，是积蓄力量；再赢，是王者归来；再输，是未来可期。照这个逻辑，体育记者比运动员幸福多了。

横滨冠军赛上，张本美和连续战胜三名中国选手，当然值得中国队认真研究。尤其是她在速度、衔接、落点变化以及临场调整方面已经表现出世界顶尖水准。中国女乒如果还把日本队当作几十年前那个“偶尔制造麻烦的邻居”，恐怕自己就先犯了轻敌的毛病。

但是，横滨之后仅仅一周，欧洲大满贯半决赛，王艺迪便以4比2战胜张本美和，完成“复仇”。这才是竞技体育真正有趣的地方：昨天你赢我，今天我赢你；一个星期以前媒体刚刚宣布“差距缩小”，一个星期以后又得重新拿尺子量一遍。所以，这把尺子最好别量得太勤。

更何况，中国乒乓球真正的优势，从来不是保证某一名运动员永远不输球。谁也做不到。孙颖莎会输，王曼昱会输，王艺迪也会输。如果中国选手每输一场球，媒体就宣布一次“王朝动摇”，恐怕这个王朝一年要动摇几十次。

中国队真正可怕的地方，是人才厚度、训练体系、内部竞争以及输球之后迅速寻找解决办法的能力。张本美和在横滨“连过三关”，王艺迪一周后就把这一课补了回来。这种你来我往，才说明中日女子乒乓球竞争正在变得更加精彩，而不是哪一方已经站到了改朝换代的门槛上。

至于日本共同社所谓张本美和面对孙颖莎这个“绝对女王”依然“毫不畏惧”，其实更没有必要写得如此悲壮。一个18岁的职业运动员去参加比赛，当然应该想着赢世界第一。假如赛前就表示“孙颖莎太厉害了，我准备争取少输几分”，日本乒协恐怕才真应该开会研究一下。

运动员要有雄心，媒体却不妨有一点平常心。爱知·名古屋亚运会9月19日开幕，中国女队由孙颖莎、王曼昱等出战，日本队则把张本美和推到了聚光灯中央。这很好。中国乒乓球需要强劲对手，日本乒乓球也需要真正相信自己能够取胜的年轻人。没有张本美和这样的挑战者，比赛反而不好看。

中国观众也完全没有必要一听见“差距缩小”就不高兴。差距真的缩小了，就继续练；没有缩小，也别替人家宣布绝望。毕竟，乒乓球台长2.74米，宽1.525米，中间还有一张网。球落在哪一边，裁判看得很清楚。它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记者提前宣布历史拐点的地方之一。

日本共同社当然可以继续期待“日本新历史”，中国媒体也不必忙着写“保卫国球”。9月到了名古屋，把球拍拿出来，让18岁的张本美和与孙颖莎、王曼昱们一板一板地打。

漫画可以先放在包里。金牌，打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