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军方正在积极把欧洲军事力量引向亚太

日本防卫相小泉进次郎8月31日在东京与到访的比利时国防大臣兼对外贸易担当大臣特奥·弗兰肯举行会谈，双方确认推进防务合作与交流，并重申反对以力量或威压单方面改变现状，强调共同维护“基于法治的自由开放国际秩序”。日本防卫省公布的消息显示，这是比利时国防大臣第一次访问日本，今年又恰逢日比友好160周年，比利时首位驻日使馆武官也已经于8月到任。

如果仅仅从双边关系看，这似乎不过是日本与一个欧洲国家之间普通的防长会谈。然而放在近年来日本安全保障政策持续外向化的大背景下观察，其意义显然不止于此。日本正在有意识地把自己的防务合作网络从传统的日美同盟以及亚太地区，进一步延伸到欧洲。 

小泉进次郎在会谈中特别强调，“欧洲大西洋与印度太平洋地区安全保障日益密不可分”。这句话，已经成为近年日本安全外交中的高频表达。其真正含义，是东京希望把原本存在地理边界的两个安全空间连接起来：欧洲国家关注亚洲安全，日本则更加积极介入欧洲安全议题。由此形成一种跨区域安全合作网络。

问题的关键点也正在这里。所谓“欧洲大西洋与印度太平洋安全不可分”，从现实国际政治看当然并非毫无依据。俄乌军事冲突之后，欧洲国家对亚洲安全局势的关注明显上升，日本也不断强化同北约以及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等欧洲国家的军事安全合作。但是，如果把“安全不可分”最终演化为“军事同盟不可分”，甚至把集团政治的边界从欧洲不断向亚太推移，那么亚太地区原本已经十分复杂的安全环境，只会变得更加复杂。

比利时本身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亚太军事力量，其国防规模以及在印度太平洋地区的军事存在都相对有限。因此，日本此次如此重视同比利时的防务合作，象征意义甚至可能大于实际军事意义。比利时是北约成员国，也是欧盟总部所在地。日本加强同比利时的防务联系，实际上也是继续打通日本与欧洲安全体系之间的制度性联系。

近年来，日本军事外交一个明显特点，就是不断“多边化”。在日美同盟作为轴心之外，东京同时发展日英、日法、日德、日意、日澳以及同北约之间的安全合作。日本防卫省8月28日在宣布此次会谈时，就明确表示，希望借此进一步强化两国防卫部门联系。这种布局表明，日本已经不满足于传统的双边同盟结构，而是在构筑更加密集的安全伙伴网络。

从日本自身利益出发，这种战略并不难理解。面对国际局势变化，日本希望扩大外交回旋空间，增加安全合作伙伴，提升自身在国际安全事务中的影响力。但是，一个值得警惕的问题是：如果安全合作越来越以所谓“共同威胁”为纽带，以军事合作、联合训练、防务装备以及情报交流为主要内容，那么外交空间是否会反而受到军事逻辑的挤压？

尤其是“反对凭借力量单方面改变现状”这样的表述，近年来已经成为日本对外安全会谈的标准语言。原则本身并无问题，任何国家都应反对违反国际法的强权行为。但如果这种原则性表述不断被具体化、阵营化，最终成为针对特定国家的政治标签，就容易从维护规则演变为划分阵营。

值得注意的是，会谈之后，两国防长观看了陆上自卫队人员表演和太鼓，并共同击鼓。这一幕颇具象征性：文化交流的鼓声背后，是日本防务外交不断扩大的节奏。

日本当然有权发展正常的国际防务合作，欧洲国家也有权扩大同日本的安全交流。但是，对于今天的亚太地区而言，真正需要增加的不只是军事伙伴，更应该是战略互信；不只是防务网络，更应该是危机管控机制。

如果所有国家都以“安全”为理由不断扩大军事连接，最终形成的未必是更多安全，也可能是更多相互猜疑。日本防务外交正在走向欧洲，而真正需要思考的是：这种越来越广泛的安全网络，究竟是在降低地区风险，还是在重新塑造新的阵营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