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间隙”中看见另一种生活
——小川系《洋食小川》读后感

《洋食小川》（湖南文艺出版社，2024年3月第1版。译者廖雯雯）的作者小川系，是一位日本当代女作家，也是一位治愈系作家，她毕业于清泉女子大学日本古代文学专业，代表作有《蜗牛食堂》、《山茶文具店》等。如今，在中国各大书城以及机场书店，小川系的书籍总是摆放在最醒目位置，并贴着“热销”的标签。大约在六七年年前，我购买过她的《山茶文具店》这本书，至今还记得书本里雨宫鸠子经营着一家文具店，兼做代笔人，替客户写信。那时，我就为邻国日本至今保持着良好的代写书信传统而感慨。

这次，真正触动我的，是《洋食小川》小川系笔下关于“间隙”的思考。

她在书中写道：“立春大吉”对日本人而言，是一种提醒——减少对物品的依赖。本该带来幸福的物品，若堆积如山，反而令人痛苦。她明确地说：“我所追求的，是间隙。”无论时间、空间，还是人际关系，唯有制造间隙，才能保持情绪上的余裕。即便过着平淡的生活，物品也总是越积越多，必须有意识地做减法。对那些不再需要的东西，不妨这样对待：不入手、不堆放在家、不让它们参与我们的人生。她甚至写道，当自己离开这个世界时，唯余一口锅、一只旅行背包，一榻便是理想状态。

这番话令我久久回味。曾几何时，我也沉溺于“拥有”的快感——看到喜欢的就买，买了便堆着。屋内渐渐拥挤，书桌两侧更是垒起厚厚高高的书墙。那时，我的老师看见我书案的情景，严厉地批评：“你怎么能堆成这样？” 起初，我不以为然，甚至还沉浸于“坐拥书山”的满足中。被批评之后，我将书一本本归回书架。如今案头只留寥寥几本，写作的空间多出了呼吸的余地，人也舒坦了许多。我的老师长期生活在日本，他的生活习惯与审美，显然浸润了日式“留白”的智慧。此刻，我才真正理解——中日文化与生活习惯的差异，远不止表象，而是根植于对“空间”与“关系”的深层理解。

其实，中国文化中并非没有“间隙”的智慧。书画讲“留白”，人际讲“亲疏有度”，古语云“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些无不暗示着分寸与余韵。只是现代生活太快、太满，我们渐渐忘了给自己的生活和关系留一道缝隙。而日本文化中的“間”（ま），从建筑布局到日常交往，从茶道到花道，处处可见对间隙的珍视。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温柔的克制：尊重彼此独立的呼吸空间。

读到此书第178页的《夫妇潘多拉》，这种感受更为清晰。她与丈夫“企鹅”相识二十多年，两人年纪相差甚远，成长环境迥异，性格更是天壤之别。但她写道：“无论多么喜欢对方，二十四小时绑在一起，任谁都会窒息。即便是夫妻，也需要保持恰当的距离，制造‘间隙’。”读到这里，我既感受到日本家庭文化中那种清醒的温情，也联想到我们常说的“久处不厌，贵在适度”——好的关系，从不靠捆绑，而靠彼此留出的那一点恰到好处的空隙。

如今，我对物品开始克制，买多了便是负担。我也想像小川系一样，在人生的尽头，唯余一台电脑、一只双肩旅行包。这并非消极的舍弃，而是一种主动的选择：让生活回归轻盈，让关系中留有余地，让心灵保有呼吸的间隙。

感谢小川系，让我从一本书出发，最终看见了一种生活的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