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旗头真：福田“共鸣外交”的智囊

何谓福田的“共鸣外交”？五百旗头真曾向媒体作如此解读：不把中日关系提升到全球战略视角审视，就很难找到推进两国关系突破性发展的真谛。福田的对华思路是：保持中日关系的稳定，而且尽可能保持日美关系不相冲突。他还特别指出：2008年是非常重要的一年。

诚然，2008年是中日关系的“关键年”。年初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将对日本进行国事访问，8月将迎来中日和平友好条约30周年，中日两国还商定将2008年定为“中日青少年友好交流年”……

在这个关键年头，五百旗头真恰是个关键人物。然而，恰如中国人对此罕见的姓氏之陌生一样，对此人物更是充满好奇感。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跟福田首相有什么关系？他对福田的对华政策又有哪些影响？

出任军校校长的和平使命

日本的军校名曰“防卫大学”，位于神奈川县，是日本培养陆海空自卫队军官的主要军事院校。

五百旗头乃军校之头，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2006年，于秋日的寒风中，面对防卫大学军服笔挺的学生们，五百旗头真发表了就职演说。他一脸温和，两片眼镜特大，闪闪发光，显得儒雅而富有智慧，说话铿锵有力。他说自己在神户大学教了25年国际关系学，研究世界中的日本，快到退休年龄时被委以重任，而这重任就是他要宣讲的和平使命。他以神户大震灾中目睹的自卫队救灾的事迹为例，指出自卫队应该是生命的保卫者。他解释校庆“爱灿灿”的主题，说相对于西洋思想中的“原罪”，我们可以立足于“原恩”，即感谢生来受到的爱而知恩图报而更有爱心……

就是这位校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对各方记者严正表明：自卫队是合乎宪法的，决不参加周边威胁论及其武装论，并重视国民对军事力量的监视等等。

但这话似乎话音未落，就遭到右派歇斯底里的攻击。2006年9月20日一早，防卫厅前爆发了一场示威游行，打出的横幅标语涂写着：“罢免五百旗头真防大校长职务！不准侮辱派军伊拉克！不许否定靖国神社！” 并气势汹汹地叫骂着：“彻底粉砕中共走狗五百旗头真”等等。

五百旗头真为什么被这伙右派恨之入骨呢？

据档案记载：五百旗头真，1943年12月16日出生于日本兵库县西宫市。1963年考上京都大学法学部,1969年获大学法学硕士学位，毕业后曾任广岛大学政经学部助教、讲师、副教授,1981年始任神户大学法学部教授。1987年获京都大学法学博士学位，曾先后在哈佛大学、伦敦大学任客座研究员，2003年至今，担任新一届日中友好21世纪委员会日方委员，2006年被任命为防卫大学校校长（第8代）。

似乎是一介书生，竟让右派如此惧怕。原来，温和的五百旗头真也有尖锐的时候。

靖国神社的“异声”

令人惊讶的是，身为小泉智囊团成员、身为防卫大学校长的五百旗头真，竟敢在“小泉内阁电子杂志”上公然撰文批评小泉纯一郎参拜靖国神社之举，指出此行为在一定程度上“令日本的亚洲外交濒临瘫痪，使日本苦心营造的建设性对外关系陷于恶化。后继者务必引以为戒（刊于2006年9月7日）。”当时小泉的电子杂志已经刊行248期，从未有过批评的声音，五百旗头真的“异声”可谓“胆大包天”。

五百旗头真认为：在历史问题上，“每个国家的战争记忆都是不同的，时间会解决的，小泉不应该参拜靖国神社，这对中国造成伤害。中国不该光是看到日本以前所犯的罪行，也应该认识到战后没有发生一次侵略战争，三成看战前做的坏事，七成看战后和平发展，多看看战后。”

2006年12月五百旗头真向媒体表示，日本首相安倍晋三2007年必须与靖国神社保持距离，否则将使刚刚解冻的日本与邻国关系再次趋冷。他说：“一些日本人没有认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还反过来指责邻国不应干涉日本国内事务。”

而后他还多次对媒体表明：“福田首相根本不会去参拜靖国神社，也不会去做损害中日关系的事。众所周知，福田首相对亚洲关系、日中关系、日韩关系非常重视，他期望发展日本与亚洲各国的信赖关系。小泉作首相时每年都去参拜，那给中日关系带来的伤害我想日本方面、中国方面都已经深有体会。福田首相也不希望中日关系再倒退回寒冬。”

一介书生，两眼雪亮，这眼光来自于他的战略认识——

五百旗头真认为，中国以“9•11”为契机，在反恐问题上，成为美国的协力者；其后，又应美方请求，出面做朝鲜的工作，让朝鲜回到国际谈判桌上来；同时，与东盟相约缔结自由贸易协定……因此，中国正甩开百年低迷期，重新夺回东亚国际关系的中枢位置。在这种背景下，日中关系的顺利发展对日本具有战略意义。

五百旗头真的战略眼光得到了首相们的赏识。

三届首相对华政策的智囊

令人瞩目的是，五百旗头真历任小渊、小泉、福田三届首相的智囊，并且在日中关系中发挥了极大的战略影响作用。

小渊时代，五百旗头真参加制定了一个21世纪日本构想的报告，小渊首相采纳了这个报告，在WTO问题上说服了美国同意中国加入WTO。

小泉时代，五百旗头真除了批评小泉参拜靖国神社，还对“伊拉克战争持怀疑立场”，但对小泉访问北朝鲜解决“拉致”（人质）问题给予高度评价：“除了小泉谁能也？”2006年9月7日，他在“小泉内阁电子杂志”的特别寄稿上，高度肯定了首相对美关系的“高水准化”。

看来，五百旗头真的高明之处在于，除了一副好头脑，还有手持的批评与赞扬之双刃宝剑。

而后，在“短命”的安倍内阁，五百旗头真虽未成为安倍的心腹，但在对华政策上，安倍却同样倚重他——2006年10月6日，安倍首相访华的前两天，日本非政府组织和每日新闻社在东京普雷斯中心大厦举办研讨会——“新政权下的日本外交：日中、日美、日本与中东关系研讨会”，五百旗头真教授为主讲之一。会上来了一名“不速之客”——安倍晋三的夫人安倍昭惠。研讨会持续了近三个小时，一位坐在安倍夫人附近的与会者后来透露说：“五百旗头真讲话时，安倍昭惠做了很多笔记，回家后肯定会向首相好好汇报学习成果的。”

2007年1月，日本《朝日新闻》刊登五百旗头真撰写的题为《日美中迎来了合作时代》的文章。这篇文章提出一个令日本耳目一新的观点，认为在亚太地区，中、美、日三国已经进入一个合作时代。五百旗头真认为，日本外交离不开美国和中国，必须是日美同盟和日中协商双管齐下。如果放眼未来，考虑亚洲太平洋的国际秩序，建立日、美、中三国就重要问题进行协商的框架是必不可少的，没有日、美、中这三极的合作，21世纪的亚太地区就不会稳定。

这一对华思路受到了福田康夫的重视。福田在访美期向美国方面提出，日本的亚洲外交与日美同盟可以共鸣。这一“共鸣外交”，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和姿态。媒体纷纷评论道：“无论从战略调整还是福田个人风格的角度，重新评估日美同盟与亚洲外交之间的关系，都已是日本的一个绕不开的课题。问题是：这一思路在日本外交中如何操作和实施？这将是一个值得观察的对象。”

显然，五百旗头真受到福田器重，除了他与福田有密切联系、还在福田任小泉秘书时就相识的因素外，更重要的是五百旗头真的对华战略眼光深得福田的赞赏。

领衔福田外交智囊团——

“对外政策学习会”

2007年12月上旬，福田首相组建了其外交智囊团——“对外政策学习会”，由态度温和的五百旗头真领衔。

日本首相历来有建立非正式顾问团的传统，这不是福田的发明。但是“对外政策学习会”的每个成员都是由福田挑选的。福田决定人选体现了他的偏好以及听取倾向，但人选中采纳了五百旗头真的若干建议。学习会由11名成员组成，有日本知名学者和前外交官，包括日本前首相助理冈本行夫、庆应大学教授小此木政夫、东京大学教授北冈伸一、经济同友会副代表干事小岛顺彦、日本国际协力银行前总裁筱泽恭助、政策研究研究生院大学副校长白石隆、东京大学教授田中明彦、日中友好会馆副会长（前驻华大使）谷野作太郎、京都大学教授中西宽、日本贸易振兴机构前理事长渡边修。

学习会每月与福田首相会面一到两次，为福田提供更广泛的外交视野和外交意见。

2007年12月9日，五百旗头真在东京一家旅馆主持召开首次碰头会，福田首相放弃周日休息时间与顾问们促膝交谈。

尽管内阁官房长官町村信孝很含糊地说，福田首相在座谈会上表示，“希望与学界和经济界的专家们一起，不拘主题，坦率地交换意见”，但知情者却透露说，福田首相主要对即将实现的访华以及2008年7月将在日本北海道洞爷湖召开的八国峰会，向诸位征求参考意见。因为八国峰会成功的关键要素是，日本一定要争取得到中国方面的配合，尤其是来自中国领导层的配合。智囊团的意见对福田此次访华和2008年胡锦涛的访日都会起到正面作用。

因此，用共同社的说法，五百旗头真牵头的“对外政策学习会”成为“推敲福田外交构想的战略平台”！

这极其不寻常的学习会成立不久，福田首相就微笑访华，自然引起了媒体的关注：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京都大学教授中西宽的回答很微妙：“没有直接关系，但时机绝非巧合。据我所知，福田自从9月份上台以来就表达出了要修缮与中国的关系的愿望。这个学习会的成立与福田的这种意愿有微妙关系。但是我也说过，这个学习会的目的不在于给出政策而是提供广博的外交视角。所以就算在福田访华结束之后，学习会仍然会保持与福田的会面。”

五百旗头真与

“深圳”号军舰之象征

“深圳”号访问日本是一次历史性的访问。2007年11月28日，举着中日国旗的人们兴高采烈地迎来了首次访问日本的中国军舰。记者有幸参加了这次历史盛会。

那时五百旗头真也到军舰上参观了，还和舰长进行了交谈。他对记者们说：“这次交流的确不错，有助于增强两国军方的信赖关系。尽管象征意义多一些，但并不代表就没有实质意义。可以说为今后的中日军事交流奠定了很好的基础，是‘根源’，会得到继承和发展。”

正如五百旗头真所言，“深圳”号是意味深远的象征。它不仅标志着两国关系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里程，而且展示出双方的军事互信，为中日关系的全面改善注入了新的动力。

其实，“深圳”号是象征，五百旗头真又何尝不是一个象征。他象征着中日关系拓展的视野，象征着福田的外交思路。不久前五百旗头真曾向媒体解读今年的福田对华外交。2008年是中日关系的“关键年”，机遇已经呈现，究竟如何把握？据悉，他将参加多种政治学术研讨活动。

面对中日关系问题，种种迹象显示，小泉时代的历史问题冲突可能淡化，但中日之间的冲突点很可能由原先的历史、战略问题转移到东海能源问题上。日前五百旗头真曾对媒体表白：“东海石油问题，从现在到将来都是越来越重要的问题，能源越来越不够用，中日在东亚有一种竞争关系，在俄罗斯安达线也有一个竞争，这涉及到国家利益和冲突，希望中日不要一味相争去走向对立的一面。中日应该一起开发可能成为战争理由的石油。战争只有破坏，没有好处，中日共同开发、处理石油问题，把争端的原因排除，双方利益都增加。另外，光是政府往来是不够的，中日年轻学生在一起坦率地讨论是有必要的。日本正在开发绿色能源技术，如果发展好了就不需要开采地下资源了，也许不要开发竞争。”

五百旗头真也对敏感的台海问题发表看法，认为福田对台政策“难有突破”：“我认为不会有很大改变。从1972年以来就基本没什么改变。除了明确承认‘只有一个中国’、‘和平解决台湾问题’外没有作出更加具体明确的表示。这在中方看来也许有些做得不够，但是日方有自己的考虑。不过日本也在不断向台湾当局传达不要做‘傻事’的信号。”

福田康夫首相去年11月27日对记者说，“日中关系的春天已经到了”，并“希望春天长时间持续”。对于这一希望，五百旗头真是这样表述的：“福田赳夫曾说中日之间原来只有吊桥，缔结了和平友好条约后就如同构筑了一座铁桥。但是真正铸造铁桥的，我想正是他的儿子——目前的福田首相。”

五百旗头真对福田充满信心，我们也对他满怀希望，相信在福田麾下，五百旗头真在2008年将会大有作为，尽管右派的大喇叭还在日本的街头巷尾疯狂叫嚣，但“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