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妈妈的味道

粽子的特殊美味,我至今都很留恋,那是妈妈独有的味道。

因为我喜欢吃它,于是,在异国他乡买不到的情况下,就只好学着做它了。

每每看着粽子那白白净净,筋筋道道的甜腻模样,就有恨不能一口咬下去的欲望。于是,那甜甜腻腻的,筋筋道道的,很有弹性又恰当好处的香腻,还有一颗美丽的大红枣在乏着白光的糯米中闪烁出来,其色其味似乎都在无声地诱惑着我一样。

追溯起来,我从小似乎就无法抗拒它的诱惑。

我一生不喜欢大吃大喝,更是闻不得猪肉的腥气。唯有对粽子和鸡蛋,却是情有独钟。

记得在我小时候,只有妈妈亲手包的粽子,那才称得上一个香甜。至今回想起来,我依旧会有立马想吃的欲望。

妈妈亲手包的是正宗的四角型粽子。而我这么多年来无论怎样努力,包出来的粽子,都是没有立体感的三角形。

童年的我,是快乐的,也是幸福满满的。

我家只有姐姐和我两个孩子,我的爸爸善于造房子。他做好房子后,总会记得要给我们小姐俩造一个百草园。虽然,我家的百草园不大,可是,在我童年的记忆里,记得我家的院子里,既有桃树,杏树,还有丁香树和葡萄架。那时候的我,甚至感觉院子里各种花草的存在,绝不亚于鲁迅先生笔下的《百草园》呢。

哈尔滨的五月,正是北国丁香花盛开,香味浓郁诱人的季节。

妈妈把已经包好的粽子,总是泡在盛满了冷水的“喂大罗”里。

“喂大罗”就是一个用来装水的桶。那时候没有冰箱,它就相当于一个土造的冰箱一样。它的名字也是苏联人留下来的。我家乡的人,那时候都爱把水桶称作“喂大罗”。

盛满粽子的水桶就放在我读书的棚子里。而家里的母鸡也候在棚子里,它瞪着一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提防着我,安静地爬在鸡窝上……

那只快要下蛋的母鸡已经憋红了眼睛,在木板棚的阴凉处,“丝丝”地运着气儿,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我,好像是在提防我,生怕我偷走她下的蛋一样。

其实,我选在板棚子里背课文,是我的心思一直在飘着苇叶香的粽子上,根本不想妨害那只母鸡下蛋。跟它的蛋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呀。

我边来回地踱着步子,边口中大声地念着:“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唯闻女叹息。

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昨夜见军帖,可汗大点兵……”

那些诗句,是我早就熟记在心的。那时候,我故意大声念出来,既是鼓励自己,也想让妈妈听见……我在努力地读书呢,只要妈妈听见我用心读书,总会奖励我的,而我的要求又不高,只要有粽子和鸡蛋便是人间美事一桩了……

这便是,那年那月我对粽子最初的美好记忆。  

自从来到日本以后,我便没了这福气。然而,每当农历五月初五,我便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中国人的端午节来,那种特殊的粽子的味道和怀念屈原的情怀……

而日本人不知道屈原,便也失去了这美味。他们也喜欢糯米,只是吃法和做法都与我们的截然不同。日本人喜欢把糯米碾碎,再精心地做成各种各样的年糕。甚至在日本人过年时,供奉的也是类似的年糕。

这情景,不由地让我想起了一句话来——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看来的确不假啊!

日本没有卖中国粽子的。且不说一根筋的日本人有多么不开窍。就说我,由于买不到它,反而就有了更想要吃到它的欲望啦,更想闻到它那独特的淡淡的清香呢。

于是,我自己开始满东京城地寻找卖粽子叶的,每每都是在中国物业店里才可以买到。买到后,又开愁没有绳子啦。

在如今这个到处充斥着化学制品的世界里,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买到了那种原始的,并且是让我放心的纯棉的粗线绳,只好用它来代替马莲绳啦……

在一切准备好之后,我开始准备大干一场地忙碌起来。泡江米,煮苇叶,然后,认认真真的学着母亲的样子包起粽子来…… 

记得, 当年母亲做粽子时,显得很轻松快乐又简单的事儿呀……到如今,我学着包起来却显得很艰难,不是包的过松,就是粽子的样子会丑陋不堪。 我整整忙碌了一个下午,谢天谢地,无论它丑与俊,总算大功告成了。

我心想:只要粽子不破,不要煮成一锅粥就好。我的要求不高,我知道:我的家人也不会抱怨我做的不好的。

包好粽子后接下来就是煮粽子了,先要用大火,待它开锅后,再用小火慢慢地煮上3个多小时,然后熄火,就那样把煮熟的粽子闷在锅里呆着……

此时此刻,我家的所有的房间里,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是整整一层楼的长廊里,到处都会飘荡着我家中国粽子的香气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大家就可以吃到正宗的香甜温热的中国粽子啦。

其实,在吃的时候,并没有包的过程让我满足并快乐着。或许,是因为我的年纪大了。或许,是因为包粽子,也是一个对自己的挑战,觉得我自己生命中本该存留的东西,并没有因为时间和地域的关系,就此从我的生命中丢失掉的原因吧!

现在我每年也在包,每每包着这种中国式的粽子时,就会有种快乐和兴奋,莫名地在我的心中流淌起来……

我喜欢把亲手包好的粽子送给我的日本朋友,看着他们由不会吃,到懂得剥了皮再吃,甚至到后来,她们每年都期盼着我亲手包的粽子吃呢。看着他们,贪婪地允吸着粽子的香气时,我就会感到十分的开怀和惬意……

在日本的这三十多年来,我一直坚守着中国独特的粽子节。我一直用心用力地包着具有独创精神的三角形的中国式的粽子。

这些中国式的粽子,不但温暖了我,也温暖了我的家人和我周围的日本朋友们……因为它是妈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