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的日本人要废汉字废日语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中文所使用的汉字数量庞大,英语的拼写也绝非合理。据说阿拉伯语等文字的表记因为省略了元音所以很难读。但在世界各国的语言中,表记最复杂的就属日语了。但事实上,一亿两千万的日本人都在轻松地阅读汉字、平片假名、罗马字等。当然不包括写,有传言说现在的日本年轻人已经自废武功写不出几个汉字了,甚至,有的人连看汉字都只能混个脸熟……

据说,首次对日语表记提出质疑的是江户时代的兰学家。江户后期天明年间,兰学者大槻玄沢就指出罗马字母表比较容易学习;同为兰学者的狂歌师森岛中良还在《红毛杂话》中批评了把日语发音用汉字表示的做法。艺术家司马江汉则论述道,在西洋因为不使用汉字,只用表达声音的符号,所以人们即使没有教师也能自学“天地之理”云云。

当时的经世家(经济学家)本多利明也主张:“支那文字字数繁多,用于国家用途甚是不便。……支那的国字不及博学之名,终究还是我国使用假名文字能尽情表达其‘情味’,更为便利。”就不知道说这话时此君是否还记得假名的出处。身为“实学主义者”的本多利明,还进一步将西洋文字与“日本的伊吕波歌四十七字”(《伊吕波歌》指的是一首由47个不重复的假名文字创作而成的韵文。它采用七五调的韵律格式,早期主要在学僧之间用于学术用途,后来作为习字范本在民间广泛流传,直至近代仍被使用)进行比较,然后论述道:“虽言各国语言相异,但西洋使用二十六字,日本使用四十七字,在这方面日本亦优于西洋字母”云云。其优越感同样是显而易见……

其实,在明治时代以前,就已经有相当多的国字改良论者了。庆应二年(1866年)十二月,号称“日本邮政之父”的前岛密向幕府末代大将军德川庆喜进呈了《汉字御废止之议》。他在开头写道:“国家之大本在于国民之教育,而其教育不论士民,未能普及于国民,究其原因,在于未能采用尽可能简易的文字文章。”同时他还指出西洋诸国同样“使用音符字(表音文字)颁布教育,不使用汉字,因此恳请在日常公私文中废止汉字。”这虽然是一个貌似有说服力的提案,但他关于“若仅用假名表记是否会比现在更易读懂”的发言却是令人怀疑。专家认为:果如此,恐怕连日语本身也有改良的必要了吧。

    其实,除去前岛密,在他之前早就有语言学家、国学大师之称的本居宣长,其后亦有启蒙思想家、教育家福泽谕吉等持同调,但最终都未能如愿。何也?日本汉学家们认为:汉字直接代表了某种思想已是不争的事实,而思想是属于哲学范畴的,换言之,放弃了汉字,对于日本人而言,就等于放弃了哲学。退一万步说,如果不能把日语形诸于汉字,或和制汉字来表现,就不能让日本人,包括汉字鼻祖的我们,欣赏、领略到日语中那些充满美感、禅意和哲理的文字表现。有如上大义名分,废汉字论虽然一直都有,但最终也就只是个“有”而已。

也许有人不知道,事实上在日本同样有过“废日语”的自废武功之论存在。进入明治时代后,关于国语的讨论不再局限于汉字,而是变得更加活跃。曾任文部大臣的森有礼在担任驻美公使期间,曾建议废除日语,将英语作为日本的国语。虽然其本人在提出这个异想天开的主张后就遭暗杀身亡了,但其见解在当时来说确是前所未有的。

针对森有礼的发言,曾有过激烈的反对声音,但反对者中也有人主张在坚守日语的同时,应该采用西洋文字。明治八年(1875年),江户至明治时代的国学者黑川真赖博士曾这样写道:“近来有观点认为,若将皇国之语言改为西洋语言,文字亦一并改用西洋文字,则彼此互通更为便利。然而语言乃创造天地的高皇产灵神、神皇产灵神所造而授予之物,非人力所能更改;文字虽借用自中国之汉字,但终究是神人所造,若仅为人之便利而欲擅自更易,神明必会作祟,此事绝无益处。但若有创造神赋予之物,当顺应时势,对其便利之处感到庆幸并加以使用,亦是幸事,更有何言。”听上去就是典型的日本人的暧昧之言。

从那时开始,罗马字运动兴起,一直持续到现在,但日本人大多数并没有感觉到汉字的不便,也没有完全舍弃它。明治十七年,后来的东京帝国大学总长外山正一发表了“废除汉字采用英语是当今之急务”的主张,并极力倡导“为了摆脱支那的臭气,应废除汉字采用罗马字。”然而,日本哲学家、国粹主义者三宅雪岭在日清战争(甲午战争)之后写下《国字论》,主张:“比起罗马字,更希望重视朝鲜谚文。”他的观点是:“虽然感觉使用劣等国的物品令人厌恶,但强国使用物品也是如此,因此废除汉字这一结论是无法达成的。”虽然他反对外山正一的主张,但却不知道他推崇的所谓的朝鲜谚文是个什么鬼。

最令人瞠目的是,活跃于明治时代至昭和时代的被誉为日本“小说之神”的原日本作家协会会长志贺直哉在战后发表的一篇散文《国语问题》中,指出日语为“欠陷语言”,公然提出“法语导入论”。这话说出,连日本人自己都不和他玩了。扯神马犊子,英语论也就凑合了,毕竟日本人认识罗马字了,而法语论岂不是要几乎百分之百的日本人重新学习一种新的语言,并且还是把法语当做母语来学习,也算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典范了。

    其实说穿了,所谓的废汉字也罢,废日语也好,因所谓的日语,除去原本从中国拿过来的汉字,包括和制汉字、平片假名,都不过是汉字的变种而已,故此,日本人念兹在兹的废汉字废日语,其实就是和汉字过不去。但正如前文所说的那样,废除了汉字,乃至日语,估计日本人会成为彻底的迷惘者。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即不被欧洲真正接受,又难以再融入伊斯兰文明的土耳其就是最好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