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农历马年正月的那天,抵达和歌山县高野山时,天光还带着山中的冷意。此行目的之一,是要走进奥之院,去看那位被称为日本“经营之神”的人——松下幸之助。
日本和歌山县高野山的奥之院,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墓地。这里更像是一条通向“时间深处”的长廊。
沿着两公里的参道而行,两侧密布着无数墓碑。武士、僧侣、大名、平民,乃至无名之人,都在这条路上“排队”,等待被时间最终抹平差别。石碑上刻着的名字,有的已经模糊,有的仍然清晰,但无论如何,它们都在告诉来者,个体的终点,终究是会被岁月吞没的。
这里不仅有20多万个人之墓,还有100多家企业之墓。三菱、丰田、日清、松下……一个个在现实世界中呼风唤雨的商业实体,在这里却以另一种形式并列而立。
据说,早在1938年(昭和十三年),松下幸之助就在这里为去世的公司员工设立了一座集体墓地,成为日本企业在这里设立墓地的先驱。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日本经营者并不只把企业当作“赚钱的机器”,而是当作一种具有“生命延续性”的共同体。
松下幸之助本人的墓地,并不张扬。与其在现实世界中所建立的庞大商业帝国相比,这座石墓显得克制、内敛,谦逊。
把企业的命运从人世的喧嚣中,交付给更长久的时间。在日本的文化语境中,这种行为并不突兀。自古以来,从寺院到家族,再到商号,都被赋予某种持续存在的意义。而高野山,正是这种意义的一个终极容器。
因此,当松下幸之助在此为公司和个人建立墓地的时候,他实际上完成了一种转换,从个人成功转向共同体的延续。
近40年的旅日观察与体验,让我感受到中国的传统相对强调“功名身后事”,日本文化则更倾向于一种延续性的思维,不仅人有来世,连组织、事业,也应当有其归宿。
高野山奥之院,正是这种观念的物质呈现。在这里,企业并非消失,而是被安置。
或许,这种“安置”有几层意味。
其一,是对创始者的纪念。企业之所以存在,往往源于某一位创始人的意志。供养塔让这种意志在宗教空间中获得象征性的延续。
其二,是对员工共同体的安抚。企业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的命运交织。供养塔仿佛在说:你们的劳动、努力与牺牲,都不会被遗忘。
其三,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性的回应。企业会衰败,会更替,会被时代淘汰。但在奥之院,它们被暂时从竞争逻辑中抽离出来,进入一种更长远的时间维度。
如果把松下幸之助的一生展开来看,会发现一条极具象征意味的路径。他出生于和歌山乡间,在大阪创业、壮大,最终在和歌山高野山留下精神归宿。
这是一条从乡土到都市,再回到宗教与时间的路径。大阪是现实的舞台。那里有竞争、市场、扩张与危机。而高野山,则像一个终点—,或者说一个归零点。在这里,成功与失败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为这个世界留下了某种可以被记住的东西。
此刻,我不仅回想起1978年中国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出访日本的时候,受到松下幸之助在公司的接待,不仅回想起1979年松下幸之助作为世界五百强企业家中的第一人出访中国,更想起有着日本“经营之神”美誉的松下幸之助一生强调“经营即人心”。他关心的不只是利润,更是企业如何成为社会的一部分。
松下幸之助在高野山设立公司与个人墓地时,把这种理念被推向了极致。为此,我向他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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