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社会开始承认不上学的人生

曾经也是学历社会的日本，近年来正致力于重新定义就学与就业的关系。原因是，“不登校”现象愈发严重。“不登校”，即有学籍但因为心理原因不肯去学校的孩子，如今，“不登校”不再是个例，已经形成一个颇具规模的群体。

日本文部科学省公布的数据显示，2023年度“不登校”的学生人数达到了34万6482人，连续多年刷新最高纪录。日本全国几乎每一所学校里，都存在不登校案例。

长期以来，日本对这一问题的解决办法，都是研究如何让孩子们重返学校。但现实里肯重返学校的孩子并不多，他们既无法融入校园，也没有勇气进入社会，只是被动地待在家里任凭时间一天天一年年地流逝。

这也让日本社会逐渐认识到，把重返学校当成唯一的出口，是不合理的也是不利于解决问题的，真正的风险在于这些孩子们长久地与社会断联。

大阪率先行动了起来。NPO法人Hello Life自2023年起，面向小学四年级至初三年级的“不登校”的孩子，开展了一项工作型自由学校项目，通过与商业设施、零售、餐饮、服务业等行业合作，为他们提供真实的就业体验。不是形式上的参观或过家家似的模拟场景，而是把他们带到商业设施里，和现场的工作人员一起陈列商品，接待顾客，在限定的时间内完成具体的任务，一天结束后还可以获得以礼品券等形式支付的“报酬”。

事后的问卷统计显示，有约65%的家长“感受到孩子的成长变化”。具体体现在“原本长期闭门不出的孩子，开始愿意外出了”“变得开朗，愿意与家人交流感想了”。

尽管高度工业化时代，上学、升学、就业是既定公式。但一个人从事劳动所需的能力，并不完全来自课堂知识，也可以是与他人合作达成目标的体验，被评价、被需要、被信任的感受。这种体验与感觉，恰恰是长期脱离社会环境的孩子最难获得的。

创建这一项目的负责人，曾经也是个上学困难户，中学几乎没能正常到校。真正让他走出困境的也不是复学，而是在大人的陪伴下接触真实的工作现场，逐渐建立起“我也能做点什么”的信心。

一名母亲对媒体反馈，女儿在长期“不登校”的状态下参与了工作体验，原本紧张不安，却在一天工作后兴奋地回家，主动讲述起了经历，甚至开始搜索理科大学的信息。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她真的找到了理想的职业，但至少她的未来不再只是模糊的不安。

对于绝大多数孩子来说，学校固然是很有必要的。但因为无法适应集体生活而不肯上学的孩子已经突破34万人时，社会就不能只提供复学这一条路径，那样被排除在外的孩子只会越来越多。

针对这一问题，工作体验也不是特效药，但就目前来看，它真的能为孩子们提供了一条新的路径，一个能看到光明的出口。不上学的你也可以参与社会，也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这一点，是值得其他国家和社会借鉴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