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史漫笔190】足利义满是权力游戏中的智者与文化传承者

我个人在读日本史的时候，比较喜欢日本室町幕府的第三任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其原因之一是他执政期间，也就是1401年（应永八年），派遣使者祖阿与肥富前往大明王朝的中国，并在国书中心甘情愿地把大明王朝奉为正朔，踏踏实实地称臣纳贡，建立了日明两国贸易关系。大明王朝第三位皇帝明成祖朱棣即位以后，把这种贸易关系升格为官方贸易关系，这一延续就将近一个半世纪之久。具有如此外交眼光的日本历史政治人物，怎么能让人不心生喜欢？

我喜欢足利义满的第二个原因是今天到了日本千年古都——京都，还能够看到熠熠生辉的金阁寺。那个时候，足利义满已非一般的权倾朝野，已经玩得很飘、很嗨了，不是以“太上皇”自居，而是以“太上天皇”自居，要建造一座超过皇宫的宫殿——北山殿，也叫鹿苑寺，也就是今天的金阁寺。我相信，今天到过日本京都的中国游客，脑海中对金阁寺的印象会远远超过京都二条城（旧皇宫）的。著名战后日本文学家三岛纪夫的长篇小说《金阁寺》与此可谓相互映照。从金阁寺，可以看出足利义满权力之外的文化追求。

我喜欢足利义满的第三个原因就是真的希望成为天皇或者太上皇。每当听到日本人得意洋洋地讲日本天皇史“万世一系”，没有过类似中国历史上更名改姓、改朝换代的“革命”时，我就告诉他我读日本史的感受之一，日本的诸多天皇甘心做傀儡，为了保住位子不惜做“M”。

足利义满结束了日本南北朝分裂局面，完成国家统一，成为室町幕府最盛期的缔造者以后，就开始把天皇玩弄于股掌之上了。先是在1371年（建德二年）让14岁的后圆融天皇继承皇位。11年以后的1382年（永德二年），又让后圆融天皇退位，让他的儿子干仁亲王继位，成为后小松天皇，自己去做太上皇——上皇。

后圆融天皇成为上皇以后，日子会不会更“润”了一些？扯！讲个故事，1383年（永德三年），后圆融上皇一冲动，把一个爱妾杀掉了，把一个爱妃流放了。原因是什么？原因是这个爱妾和爱妃与足利义满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足利义满将军得知后火冒三丈，马上放话，要把后圆融上皇赶出京都，流放到边远地区。后圆融上皇这次知道冲动是魔鬼，惊慌失措地逃入佛堂，准备用一根绳子把自己了结了。后来，经过朝臣二条良基的苦苦劝说，才打消了自杀的念头，足利义满也算最后给了后圆融上皇一个面子，没有给他判处流放罪。

再讲一个故事。1406年（应永十三年），后小松天皇的母亲三条严子病危。足利义满不顾后小松天皇焦虑、难过的心情，硬是让他认自己的后妻日野康子为“准母”。后小松天皇一点脾气都没有，也不能有，只好在1407年（应永十四年）三月五日发布诏书：“从二位藤原朝臣康子乃朕之准母。”到了二十三日，后小松天皇的母亲三条严子病故，日野康子立即转正，从“准母”升为“国母”，足利义满紧跟着也就变成“国父”了。

有人把足利义满比作中国历史上的曹操，一直盯着皇权，一直玩弄皇权，但最后还是有自知之明，没有去做那个天皇。我想说，足利义满或许感觉自己是权力游戏中游刃有余的操作者，他为此而知足。应该说，能够做到这一点，还是很了不起的。（2024年8月12日写于吉尔吉斯坦首都比什凯克AIMATY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