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史漫笔66】高峰秀子或许感悟“人生百年终是客”

樱花在阴郁微寒天空下不得不勉强绽放的4月，东京街头四处张贴着一款海报，上面写着“高峰秀子的美学”、“跨越逆境的超级女演员”、“纪念诞生100周年”、“高峰秀子喜欢的和服”、“东京塔大特别展”等等字样。看着海报，我就在想，世人喜欢说“人生百年如朝露，世间万象皆浮云”，看起来是一种感悟，实际上是对自身人生没有做出“业绩”的一种托辞。若对社会真有贡献，百年之后必有人念的。

熟悉日本电影的人，都知道高峰秀子在日本有“银幕女神”之誉。她5岁开始从影，到86岁去世的时候，一生演过300多部电影。如果说她在中国有名，或许是因为两件事情：第一，1932年4月，新剧《松风村雨》公演，她在里面扮演伪“满洲国”皇帝溥仪的少年时代，从而在中国观众心中留下印痕。第二，1962年中国电影工作者访日友好代表团抵达日本，她受日本外务省的委托，与丈夫一起参加接待。这个代表团里的重要人物之一是大明星赵丹。而中国的十年动乱年间，赵丹因为与掌握权柄的那位当年上海滩头女明星的关系被投入监狱，危在旦夕的消息传到日本，高峰秀子便屡次通过“日中友好人士”向中国高层打听：“赵丹的身体还好吗？”为此，赵丹活了下来。从某种意义上讲，高峰秀子是赵丹的“救命恩人”。

尽管高峰秀子参加过300多部电影，但饰演的大多是“小人物”。在1945年日本战败之前的电影里，她大多饰演可怜的孩子的角色。在战后的电影中，她在《清晨的波纹》中饰演职场女性、在《二十四只眼睛》中饰演教师、在《浮云》中饰演有着“恋爱脑”的女性、在《永远的人》中饰演被迫结婚的妻子、在《无名的贫困之美》中饰演生活在社会最低端的女性聋哑人、在《女人登上台阶时》中扮演银座酒吧的“妈妈”、在《作为女人作为妻子》中饰演小妾，似乎是把人生中女性的各种角色都过了一遍，电影界对她的评价是“演谁像谁”，因此获得“百变之星”的美誉。

至于说到她的“逆境”，应该是4岁时丧母，随后过继给姑妈成为养女。但姑妈17岁的时候和一位电影旁白解说员一起私奔了，高峰秀子自然陷入困境。当导演五所平之助要把她收为养女的时候，她的姑妈闻讯赶来坚决反对。后来，流行歌手东林海太郎希望把高峰秀子收为养女，又引起一场风波。北海道老家一场火灾，外公力松生活没有了着落，带着一家九口人到东京来投奔高峰秀子。她真行，一个人承担起养活十口人的重任。

渐渐成为大牌。先是要进宝塚歌剧团，后是进入松竹、东宝这些著名电影制片厂，拍摄中与电影导演黑泽明擦出爱情火花，又是被姑妈给搅黄了。战争结束前夕，她要到洲崎航空队做“慰问演出”。战争结束后，她要给美国占领军做“慰问公演”。一度想和东宝的高层管理人员结婚，结婚前发现对方“脚踩两只船”，个性十足的高峰秀子干脆辞职不干了。

明星的感情生活大多是不稳定的。高峰秀子青少年时代屡屡被收为养女，最后是把屡屡帮助她出书的《文艺春秋》的编辑、记者斋藤明美收为养女。她22岁为了在电影中饰演好角色开始练习抽烟，结果是把自己练成了“爱烟家”，86岁的时候死于肺癌。

“人生百年终是客，不笑苍生笑吾身。”我猜想，在日本纪念高峰秀子诞辰百年之际，她在九泉之下应该想说的是这句话。（2024年4月10日写于东京“乐丰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