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为何要研究八国联军掠夺的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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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小”而重要的国际文化事件。

《参考消息》5月23日援引日本《日经亚洲》杂志网站5月22日报道：七家德国博物馆已开始与北京故宫博物院合作，以确定它们收藏的数千件中国文物中，有哪些是在义和团运动之后被抢劫和走私出中国的。这可能涉及瓷器、青铜器和画卷等数百件文物。

尽管八国联军抢走的文物能否“归去来兮”是个未知数，但在历史时空的深处，需要某一种“开始”。

报道称，“1900年八国联军侵华之后，军人、平民和传教士展开大肆抢劫，包括北京紫禁城在内的中国皇家宫殿也未能幸免。例如，当时英国公使馆每天举行掠夺物拍卖。”1900年是农历庚子年，光绪二十六年，大清的国运又往下滚了好几个台阶。这一年，义和团运动风起云涌，八国联军攻破北京城，慈禧挟光绪仓皇逃往西安，丢下北京这座古城饱受涂炭……

时光再往前推40年，那是1860年，被法国文豪雨果称为“两个强盗”英法联军，“一个动手抢劫，一个把它付诸一炬”，“火烧圆明园”成为人类文明史上的空前惨剧。疯狂的抢掠，抢走了数不清的财宝和文物，而一把火烧掉的殿宇和文物，更是无法计量其价值。

经历两次鸦片战争，在尝到“夺宝”甜头后，西方兴起到中国“寻宝”的热潮，众多外国探险家、古董商等从中国各地带走了难以数计的文物。各种流失海外的国宝，从此故土难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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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据表明，在1842年至1945年的“耻辱世纪”中，中国约有1000万件文物被劫至海外。有的数字真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比如流散于海外12个国家的甲骨，多达两万余片。整个西方世界（包括日本）的公共博物馆中，收藏了约160万件中国古代艺术品，然而这只是流失的中国文物的20%左右；其他80%左右的海外中国文物，收藏在私人藏家手中，大多都没有公开。

唯一感到幸运的是，这些通过种种方法从中国“取走”的文物，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大多还是真的当成了宝贝收藏保存，没有当做“四旧”给扫除毁掉。

敦煌文物的流散，是极为著名的历史事件，5万多件敦煌文书中，超过五分之四流落海外，国内仅存不到五分之一。有人这样概括：“藏于英国者最多最好，藏于法国者最精最良，藏于俄国者最驳最杂，藏于日本者最隐最秘，藏于中国者最散最乱。”

对敦煌文献的追讨，几代学人有不懈的努力，流失海外被珍藏的敦煌文献，得以以胶卷、照片等形式回到国内出版再生。1997年10月9日，日本人青山庆示将其父青山衫雨购藏的8件（11种）敦煌遗物送还中国，这是近一个世纪以来流散海外的敦煌文献首次回归国内。其中一件“归义军衙府酒破历”，与敦煌研究院保存的一件字迹完全相同，就连卷边撕裂的痕迹都完全吻合，实为一份文献的两部分，失散百年的文献终于再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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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居海外的国际著名古董商卢芹斋（C.T.Loo,1880-1957），是浙江湖州人，他在二十世纪初，将许多中国国宝级的文物贩卖至国外。但也是他，帮助中国著名学者陈梦家，调查被劫掠至海外的中国殷周铜器。

一方面是卢芹斋在文物方面的介绍帮助，另一方面则有美国的文化机构出钱资助陈梦家，使他顺利开展海外铜器调查，从而编著了《海外中国铜器图录》一书，早在1946年就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发行。

值得一说的是，1948年，在陈梦家的鼓动下，卢芹斋向清华大学文物陈列室捐赠了1928年河南洛阳金村出土的战国青铜器“令狐君嗣子壶”。此壶归国，让陈梦家无限的快慰。

那是1947年，陈梦家由纽约飞往欧洲，他向卢芹斋告别之际，“希望他对于我回清华筹备博物馆有所赞助，他一口答应了”。卢芹斋并且说，“凡有铭文的重要铜器，他很愿意它们回国”。陈梦家当时指名要“嗣子壶”，一年后，卢芹斋没有食言，将“嗣子壶”由纽约航空运抵北平，彼时卢芹斋在运物单上估了五千美金的价值……“嗣子壶”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陈梦家曾说：“我个人特别感谢卢先生，因为他使我个人多年的梦想忽然实现：第一是大学博物馆需要靠公私的交换与捐赠；第二是古物中有历史价值者应该保存在国内，其已出者设法请其回来。”

这个故事，详细记录在浙江古籍出版社2022年出版的《国宝流失百年祭》（常青、黄山著）一书中。这本厚实的精装本图书，对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中国文物流散情况，进行了清晰的整理与介绍，以“中国西部探险第一人”斯文·赫定开始，分十一个章节叙述了斯坦因、伯希和等人在罗布泊、敦煌、黑水城的探险经历，以及他们掠走的众多珍贵文物的情况，包括柏孜克里克石窟壁画、汉代简牍、敦煌文书等。

这十一章分别是：《中国西部探险第一人——斯文·赫定》《格伦威德尔和勒柯克在新疆的发现》《因敦煌而辉煌的斯坦因》《后来者居上的伯希和》《大谷光瑞佛教队伍的西征》《探索黑水城宝藏的柯兹洛夫》《眼光独到的奥登堡》《不甘落后的美国人》《奔走于东西方的古董商——卢芹斋》《山中定次郎与日本山中商会》《热爱中国文化的美国工业家——弗利尔》。全书图文并茂，充满了经过考证的历史细节，是对百年中国流散文物的叹息与纪念；笔调如同学术随笔，好看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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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国探险家开始踏足中国的晚清至今，已过去一个多世纪了。国宝流失海外，一方面是西方探险家的“巧取”和列强的“豪夺”；另一方面是彼时中国国家孱弱，部分主权丧失，战乱频仍，民不聊生，国宝根本得不到重视和保护。所以，这是不言而喻的道理：只有国家强盛、世界和平，国宝才不至离家失散、遭受厄运。

近年来，德国开始归还其殖民时期掠夺来的物品，许多研究人员将注意力转向了八国联军侵华历史和掠夺的文物，终极目的是促使归还文物——“为归还遭掠夺的文物铺平道路”。德国人富有反思反省精神，他们看到，“义和团运动背景下的艺术品掠夺，是一个全球性问题”，所以他们如今带了个头；这是一个开创性的做法，也是一项基础性的工作，为当年那些流失国宝未来可能的回归奠定基础。

文化研究的动力，不仅仅源于对知识的追求，还源于对社会、对历史、对未来的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无论是德国学者研究八国联军掠夺的文物，还是中国学者编著《国宝流失百年祭》，都是这个道理。

在中国，保护传统文物和文化古迹，如今已成为一项国家战略。而人类的可持续的美好生活，当然离不开价值连城的文物、绚烂多彩的博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