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我养——与吕碧城

5月10日,恰逢母亲节,朋友圈刷屏了:“感谢我生的……”云云,“果然是我养的,知道感恩了”等等。蛋糕、鲜花、奶茶,娃娃、糖果、龙虾,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我突然想就“生”与“养”叨叨几句。

生是养的前提,养是生的延续。有生才有养育之本,生而不养则辜负生命本源,二者常并称,是为人父母的双重责任,共同成就生命的成长与完整。

两者当然有区别:生侧重生理层面,是血脉传承、赋予生命,是生命的起点,重在血缘缘起;养侧重身心层面,含衣食照料、品德教化、三观培育,是长久的陪伴与责任。

换到历史视角来看会怎样呢?古代视角下“生”与“养”是不同的。

古代生育以传宗接代为核心,是家族礼法刚需,重男轻女,仅视为女子延续血脉的义务,偏重生理与宗法层面。

古代养育更重礼教教化、家风传承。不只衣食抚育,更以家训、诗书、礼乐修身立品,教伦理纲常、处世之道。世家尤重教养,把养育当成家族兴盛的根基。

生育是宗族任务,求人丁延续;养育是家风基业,树人成才。古时往往重生育、轻养育,富贵之家尚能诗书教养,贫寒人家多仅养活肉身,少有心智教化,二者价值定位与社会意义截然不同。

你我可以列举诸多古代名人故事,清晰彰显“生”与“养”的区别。

汉章帝刘炟生母仅予血缘,养母马皇后悉心教化助其成仁君;宋仁宗赵祯生母失抚养权,养母刘娥辅政影响其治国之道。孟子、后稷、范仲淹皆因养育之恩成就非凡,印证生育仅为血脉缘起,养育含陪伴、教化与责任,恩养远胜生育之亲,生而不养难成亲情,养而教之方能成就人。

为什么会这样呢?

古人看待生育与养育,有清醒认知:生育只是赋予血脉生命,仅是为人父母的起点。诸多事例皆印证,古人早已明白:生育只是给人生命,养育才是塑造人格、成就人生,养育之恩远胜过生育之亲。

想起《情感与制度:魏晋时代的母子关系》(凤凰出版社,2021年9月第1版),该书作者台湾学者郑雅如分析:亲生母子的情感,在文化观念和生活实态中,都被认为是最深厚、最不可分割的。这在中国传统乃至今日生活中,一直占上风。

相比之下,继母和继子的关系复杂。礼制要求“继母如母”,但现实中继母虐待继子的故事比比皆是,如晋代王祥遭继母朱氏百般刁难,甚至险些被砍杀。

为什么继母、继子间关系这么糟?备受推崇的《颜氏家训》说:“后妻必虐前妻之子。”这,讲得遍数多了,大家都认同了。

为什么?这与父系制度权力结构有关。诸葛亮、豆卢宁均曾收养子,后虽生亲儿仍不改初衷,因男性家长拥有决定子嗣归属的权力。

今天,谈这话题让我想到安徽老乡吕碧城,她是中国近代女权运动先驱、女子教育开拓者,以多重实践推动女性解放。作为中国新闻史上首位女编辑,她在《大公报》发表多篇文章,批判“女子无才便是德”,倡导兴女学、开女智、兴女权,将女子教育与国家自强紧密结合。1904年,她参与创办北洋女子公学,后任校长,推行中西合璧课程,主张培养“完全之国民”,奠定近代公立女子教育模式。

吕碧城与秋瑾并称“女子双侠”,共倡女性解放,秋瑾就义后,她冒险收殓遗体并撰文传播其事迹。其举措打破男尊女卑桎梏,唤醒女性独立意识,培养出邓颖超、许广平等新女性,开创女子执掌校政的先例。作为近代女性自强标杆,她的女权理念不仅推动了当时的妇女解放运动,更对后世女性独立思想的传承产生了深远影响。

说来说去,今日母亲节的热闹,与她密不可分;你我除了祝福所有母亲节日快乐之外,或许还可以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今天很多人不愿意要孩子、不想做母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