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这件小事，正在拆穿日本的共生幻想

为了弥补劳动力不足，维持社会运转，日本在持续扩大外国人的接纳规模。生活在日本的外国留学生和技术人才不断增加，如何与外国人共生成为日本各地政府的重大课题。

当这些外国人真正开始在日本生活时，最先遇到的就是住房问题。日本租赁住宅管理协会2022年的调查显示，22%的在日外国人曾有过被拒绝入住的经历。在拒绝理由中，“因为是外国人”占了相当高的比例。

在声讨外国人租房被歧视这一现象之前，也该看看日本房东的现实焦虑。调查数据显示，在拒绝外国人入住的房东里，真正因为“外国租户曾制造过严重问题”而拒绝的仅占1.9%。更多房东给出的理由是“担心生活习惯和文化差异”“不知道出问题该怎么沟通”“害怕发生纠纷无法收拾”。

这些担忧也不全是空穴来风。垃圾分类、噪音、公共空间的使用，这些是日本社会不需要明文规定早就形成规则的生活细节，但遇上文化背景不同的外国人，就很容易演变成冲突事件。不少房东在事件发生后怕沟通无效，也怕投诉升级，更怕被贴上“对外国人不友好”的标签，只能选择吃亏了事，顶多是在X平台上吐吐苦水。

日本多的是想把房子租出去的房东，也不缺急需住房的外国人。真正缺少的，是一个能站在中间的“翻译”。这个“翻译”可不简单，单单是翻译双方的对话可不行，需要把可能发生的问题提前想清楚，再把杜绝问题发生的办法给双方交代清楚。

在解决外国人住房问题上，能做好这个“翻译”的，就是房产中介公司。东京新宿就有一家这样的公司，配备英语、汉语、韩语背景的员工，不仅能把日本的生活方式说明清楚，还肯陪同实践。比如在外国人入住前，工作人员会陪同他跟邻居们挨家挨户打招呼，主动向邻居解释，“这位是刚来日本的住户，还请多多指教。”再手把手地教他怎么进行垃圾分类。

做翻译的关键，是将规则说明清楚，同时也将不遵守规则的后果明确告知，暧昧地交代只会制造误解。就比如在日本的巴西人，由于与巴西有时差，深夜是他们能与家人通话的唯一时间，可日本出租屋的隔音效果没那么好，深夜的通话就变成了噪音骚扰。而在日本人的感知里，深夜打电话本来就是禁止行为，也就默认不会有人这么做，不去主动提醒住户，等出了问题又悔不当初。

再比如印度住户的生活习惯，是频繁地全身上下涂护肤油，这在当地是再自然不过的，但在日本的出租屋里，会导致墙纸和地板出现油渍进而变色。这就需要有人在他们搬入时就提醒或者说警告，如果护肤油滴到地板上或黏到墙纸上，要额外负担清洁费，严重时还会被罚款。这样他们才会真正地上心。

“与外国人共生”，是一个纯纯的技术活。在外国人持续流入日本，社会情绪日益复杂的当下，住房问题就是日本共生社会的试金石之一。不仅是做房屋中介的，我们还希望各个领域都能出现一些好“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