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结新党究竟是日本政治的自救还是选举拼盘

如今,日本公明党与日本立宪民主党联手的一场被命名为“中道集结”的新党实验,正在日本政坛展开。这并不只是一次选举技术层面的权宜操作,而是日本政治在右倾压力下的一次自救式重组。

从表面看,1月15日立宪民主党党首野田佳彦与公明党党首齐藤铁夫的会谈,像极了日本政治史上屡见不鲜的“选前合流”:小选区互让、比例代表互惠、联合党首制、新党暂名尚未敲定——一切都透着临战拼盘的味道。但是,如果只把它理解为一次“算票工程”,就会低估了当下日本政治结构所承受的张力。

真正的背景,是高市早苗政权上台以来,日本政治重心的明显右移。无论是安保政策、宪法议题,还是对外战略语境中的强硬措辞,都在不断挤压传统“生活政治”、“温和改革”的生存空间。对许多原本游走在中道地带的选民而言,选择正在被压缩成两个极端:要么接受右倾叙事,要么投向分散而无力的反对阵营。

正是在这种挤压下,立宪民主党与公明党选择了“先合流,再定义”。新党预计拥有172名众议员,在人数上已足以构成真正意义上的第二极。这一点,远比新党叫什么名字重要得多。日本政治长期存在一个悖论:反对党不缺理念,却始终缺乏“能赢的规模”。而这一次,规模本身被当作政治资源,摆到了台前。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中道到底是什么?”野田佳彦强调“不是豪言壮语,而是改善生活的现实政治”,这在价值层面无可指摘,却在政策层面显得极为抽象。齐藤铁夫所说的“防止政治右倾”,同样是一种方向性表述,而非一张路线图。正因如此,国民民主党党首玉木雄一郎才会毫不客气地评价这是“极其模糊不清的中道”。这句话虽然尖锐,却点中了要害:如果“中道”只是反右倾的姿态集合,而非一套清晰、可执行的政策组合,那么它很容易在大选后再次解体。

公明党的选择尤为耐人寻味。作为曾长期与自民党联袂结盟的政党,公明党这次不仅退出执政联盟,还在小选区全面退让,等于主动放弃“局部存在感”,换取整体政治方向的话语权。这既是一次风险极高的豪赌,也是一种对原有政治生态的否定——它默认了旧的“自公体制”已难以回应选民焦虑。

与此同时,执政阵营并非静止不动。日本自民党与日本维新会合计233席,仍然握有制度优势,并已着手在原本属于公明党的小选区布局候选人。换言之,这场选举将不再是“执政党 vs 多头反对党”,而是两大集团的正面碰撞。日本政治久违的“清晰对立轴”,正在成形。

然而,这种对立是否真能转化为选民的积极选择,仍取决于一个老问题:新党能否把“中道”从口号变成结果。是继续停留在“反右倾联盟”,还是提出一套在财政、社会保障、能源、劳动力等领域具有连续性的政策主张?如果不能,172席的规模优势,可能只是一次性资源。

从更长的时间尺度看,这次组建新党,或许不会立刻改变政权归属,却已经改变了政治讨论的方式。它迫使日本政治重新回答一个被长期回避的问题:在安全焦虑与生活压力同时上升的时代,中道是否仍有存在的必要,甚至可能性?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这场合流将只是一次大选的选举战术;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它才有资格被称为野田佳彦所说的“政界重组的里程碑”。日本政治,正站在这个分岔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