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至7月中国茶叶进出口观察

2025年前七个月,中国茶叶在世界市场上交出了一份复杂的答卷。据中国海关统计显示,茶叶出口量达23.3万吨,同比增长16.6%;出口金额8.4亿美元,同比增长9.1%。表面看,这是成绩斐然,但细究却发现,出口均价下滑6.4%,说明在“卖得多”的同时,“卖得值”并未同步提升。

绿茶是当之无愧的主角。20.5万吨的出口量,同比增幅高达18.8%,几乎撑起了中国茶出口的半壁江山。与之相比,黑茶出口大幅下滑23.1%,白茶出口金额和均价更是腰斩,跌幅分别高达49.1%和43.5%。数字背后,是消费市场对茶类偏好的显著分化:大众茶依旧走量,小众茶却在国际市场上遭遇冷遇。

细看市场,摩洛哥稳居第一。这并非偶然。自上世纪以来,摩洛哥人就习惯在日常生活中冲泡“薄荷绿茶”,那一杯加糖、加薄荷叶的清爽饮品,背后多半是中国绿茶的身影。绿茶对摩洛哥而言,不仅是解渴,更是待客的礼仪与社交的纽带。因此,中国出口商年年在此找到稳定的销路。

另一片新兴市场在西非。数据显示,对科特迪瓦的出口量、额同比暴增五倍以上,达到6984吨和2978万美元。西非的年轻消费群体正逐渐接受茶饮文化,尤其在城市化加快的背景下,中国茶进入超市、餐馆与街头饮品店,成为替代碳酸饮料的健康选择。相比之下,加纳市场则骤降近半,这一冷一热,折射出非洲市场的不确定性。贸易渠道、物流成本乃至汇率波动,都会直接影响茶叶的去留。

如果说非洲是新大陆,那么俄罗斯与日本则是老朋友。俄罗斯人有“喝茶如喝酒”的传统,十九世纪的“万里茶道”曾让中国茶车队翻山越岭,直抵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直到今天,俄罗斯市场仍位列前十。只是,如今的俄罗斯茶几乎被袋泡红茶、调味茶占据,中国绿茶与花茶在此难免受到印度、斯里兰卡茶的挤压。

日本则是另一番景象。作为茶文化的近邻,日本人自古便与中国茶结缘。平安时代的最澄、荣西僧人,将茶籽与点茶之法带回故土,才有了后来的宇治茶与茶道文化。今日日本依旧进口部分中国茶,既有工艺差异带来的口感选择,也有特定用途的需求。但必须看到,日本国内的茶文化自成体系,消费市场偏好本土宇治煎茶、抹茶,对中国茶的需求并非增长性,而更像是文化与工艺的互补。

出口之外,中国茶进口量也在增长。今年前七个月,中国进口茶叶3.5万吨,金额1亿美元,分别增长16.4%和17.2%。进口均价保持在3美元/千克左右。

进口结构以红茶为主,达2.8万吨,占比超过八成。更引人关注的是印度,进口量与金额分别激增117.2%和161.5%。这意味着印度阿萨姆、大吉岭红茶正加速进入中国市场,满足国内消费者对浓烈、醇厚口感的追求。与此同时,花草茶类进口量也大幅上升,增幅高达254%,显示出都市人群对养生、时尚饮品的偏爱。

与之相对,绿茶、马黛茶进口下降,尤其马黛茶下滑近两成。可见,国外的“异域口感”并非都能稳固立足,中国市场依旧在筛选与淘汰。

当我们将出口与进口放在一起,就会发现一幅颇具张力的图景:中国是茶叶的生产大国,也是茶叶的消费大国;既是绿茶的主要出口者,又是红茶的主要进口者。这种“双循环”的格局,看似矛盾,却真实存在。

对出口而言,中国茶需要摆脱“数量驱动”的惯性,提升品牌、文化与溢价。绿茶出口量虽大,但均价低,难以在国际高端市场形成竞争力。而白茶、黑茶的出口滑坡,提醒人们精品茶的国际推广尚未找到合适路径。

对进口而言,印度红茶、非洲红茶的大举进入,既是市场需求的结果,也是一种倒逼。它促使中国茶企思考:为何本土红茶品类未能满足国内市场?为何花草茶、拼配茶的市场被国外占据?这是消费习惯的变化,也是产业链的挑战。

茶叶,这一片绿叶,既是中国文化的符号,也是全球贸易的缩影。出口的兴衰、进口的涨落,不只是数字游戏,更是一种文化流动的提醒。它让人们看到,茶不仅要走出国门,更要以故事、品牌和文化力量,在世界范围内生根。

今年前七个月的数据,既有令人振奋的增长,也有警醒的下滑。中国茶站在全球化与区域化交织的十字路口,既要巩固非洲、西亚市场的新兴优势,又要重拾在俄罗斯、日本等传统市场的深度;既要守住出口的量,也要提升品牌的质。

与此同时,国内市场的红茶热、花草茶热,更像一面镜子,提醒人们“走出去”的同时,也要“迎进来”。唯有在标准化、品牌化、文化化的三重道路上齐头并进,中国茶才能真正实现“香飘四海”。

毕竟,一片茶叶承载的,从来不只是味觉的清苦与甘甜,更是文明的交融与时代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