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与不躺平的日本年轻人都为了什么？

日本，可以被称为知名的“低欲望社会”。然而，日本同时也是平均工作时间最长的国家之一。没错，低欲望和工作时间长，同时存在于这个社会。

最近，中国的热门词汇“躺平”，在日本通常被称为“低欲望”。日本知名学者大前研一就曾经撰写过一本书籍《低欲望社会：无大志时代的新国富论》。低欲望的年轻人，在企业里不谋求升职，在感情上不主动追求心仪对象，在生活中控制消费，不打算买车买房。

记者在工作中接触过不少日本年轻人，他们多数人都如同新闻报道里说的那样，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记者就“躺平”与“奋斗”这一主题采访了几位日本年轻人。第一位，是制造业大企业就职的年轻人中岛先生，33岁，目前过着“躺平”的生活。被问到为什么不考虑在企业里升职时，中岛回答道：“我并非一进入职场就放弃争取晋升，刚入社的几年里，每周有3-4天是晚上10点以后下班。很快，身体便吃不消了。上司们更拼命——不仅周一到周五加班，周末也会在办公室度过。这就是在这家企业里升职的代价，而我很清楚交换来的生活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关于未来的打算，中岛表示，“在我决定不要过前辈那样的生活时，其实就进入了另外一条道路——加薪少，不升职，但到点下班。虽然一些后辈已经走在了前面，偶尔会有种无价值感，但我没有考虑过跳槽，一是因为待遇还不错，但只要控制好消费，个人生活甚至养老都不成问题。同时，我还能多一些时间花在自己的爱好上。二是因为，我在和同学朋友们交流后发现，即使换一家公司也未必有改善。”

日本社会里当然也有还未躺平的年轻人。记者采访的第二位年轻人，是家住东京的田中女士，今年28岁，不仅在职场上十分活跃，自己业余还关注理财投资、经营网店副业。“我喜欢漂亮的衣服，也喜欢国外旅行，这些都需要花钱。尤其听麻生太郎说‘自备2000万日元养老’之后，更加要努力赚钱了。”在被问到自己会否选择低欲望的躺平生活时，田中女士回答道：“其实每个人的生活都会有不为人所知的难处，如果一个人如果觉得低欲望生活能更快乐，那当然可以选择。个人而言，我有着强烈的不安感，觉得想尽办法省钱不如想尽办法赚钱，有经济实力才能应对未来的风险。”

记者采访的第三位人物是31岁的杉原先生，是一家房地产中介公司的业务员，固定工资不高，但业绩提成较为可观。为了更高的工资，下班后、周六日也需要陪客户看房。“工作是很辛苦，但这就是我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基本责任。如果我选择躺平，那么妻子和孩子就没有人可以依靠了。一个人如果在需要养家的情况下选择躺平，是不负责任的。”

如前所说，日本社会里与“躺平”相近词语是“低欲望”。两个词语的本质是相似的，也同样存在一个“程度”的问题。极度低欲望、彻底躺平的群体，比如“茧居族”、“尼特族”、“流浪汉”，他们可能远离工作，依靠社会低保生活；普通程度的低欲望和躺平，可能选择低工资、无晋升、到点下班的低耗生活。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低欲望群体中又存在一个细分人群，即高奋斗欲望、低消费欲望。这个群体因为“老龄化”“少子化”的社会课题，对于退休后是否有充足的养老金感到不安，努力奋斗的同时尽可能减少消费，以保证未来的生活资金。他们在欲望上躺平，但在行动上并没有躺平。

前文所提到的中岛先生，他的父辈年轻时正值经济高速发展时期，也经历过泡沫经济时代，在年功序列制社会的企业里，稳步升职。中岛先生认为，父辈的奋斗动力，是社会给出的正面反馈，有无限的希望——只要努力奋斗，梦想都能实现。而他成长的背景是‘失去的三十年’，泡沫经济破灭后，就职冰河期、雷曼危机、疫情后的经济低迷。他确切能感受到个人与时代相比，力量太微弱。或许在生活中追求微小而确切的幸福更实在。

从以上几位日本年轻人的经历中，人们可以看到，“躺平”与“不躺平”，其实只是对未来感到“不安”的不同表现。只不过，这个群体如果不断壮大，社会的经济不可避免会受到影响，这也是日本所担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