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日本为何难除歧视病

6月3日，日本迎来《消除仇恨言论法》实施十周年。回望十年前，这部法律在社会期待中出台，被视为日本应对种族歧视问题的重要一步。再看十年后，仇恨言论虽然有所收敛，但歧视现象并未根除，甚至出现向网络空间扩散向更多外国人族群蔓延的趋势。站在十周年的节点回望，这部法律最大的启示或许是仅靠道德宣示，难以治愈社会深层的歧视顽疾。

日本制定《消除仇恨言论法》有着特殊背景。2010年前后，一些右翼团体频繁在东京新大久保、大阪鹤桥等地举行针对在日韩裔居民的游行示威，公开喊出侮辱性甚至带有暴力色彩的口号，引发国内外舆论强烈批评。面对压力，日本国会最终于2016年通过法律，明确指出仇恨言论“不可容忍”，并要求中央和地方政府采取相应对策。

这部法律并非没有一点作用。过去最为刺耳的仇恨游行明显减少，一些地方政府建立了投诉和应对机制，法院在审理相关案件时也开始援引法律精神支持受害者维权。特别是神奈川县川崎市，于2020年实施全国第一个带有刑事处罚条款的反仇恨言论条例，被视为地方治理的重要突破。

然而，十年实践同样暴露出法律的先天不足。最大的缺陷在于缺乏强制力。该法没有禁止条款，也没有罚则，其本质更接近一份政策宣言，而非具有约束力的专门法律。对于发表仇恨言论者，法律更多依赖社会谴责，而非司法惩戒。

街头的极端言论减少了，但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转移到网络空间。近年来，日本社交媒体上针对外国人的攻击性言论持续增加。匿名账号、视频平台和网络论坛成为新的传播渠道。与街头游行相比，网络仇恨言论传播速度更快、覆盖范围更广，而追责难度却更大。

与此同时，歧视对象也在发生变化。十年前，日本社会讨论的焦点主要是日韩裔群体；如今，居住在埼玉县川口市等地的库尔德人成为新的舆论目标。部分网络账号将治安、教育、社区管理等问题与库尔德人群体简单挂钩，煽动排外情绪。穆斯林群体及其礼拜场所清真寺，也屡屡成为攻击对象。

由于少子老龄化和劳动力短缺，日本近年来持续扩大外国劳动者接纳规模。在日外国人数量不断增长，外国劳动者已成为支撑日本经济运转的重要力量。但日本社会的法律建设却明显滞后。日本1995年加入《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至今已有31年。然而，联合国相关机构多次指出，日本始终未建立覆盖就业、住房、教育和公共服务等领域的综合性反歧视法律体系。

十年的实践已经证明，仇恨言论并不会因为一句“不可容忍”而自动消失。如何在保障言论自由的同时维护少数群体权益，如何从反仇恨言论进一步迈向反歧视治理，将成为日本未来必须面对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