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兄真的走了吗?这个37年前与我同一天来到日本、受到西泠印社高度评价、曾被央视CCTV誉为: 一位从干重活的普通工人,到治学严谨卓有建树、颇具传奇人生的书法篆刻家。
不!我朦胧地感到,那个擅长文学朗诵、喜爱幽默而惯于讲笑话开玩笑的他,依然健在,仍微笑着“隐身”在人世间。
1991年,我从静冈去东京就职。几年以后,因故与兄长联系渐少。观点不同,性格都倔,电话寥寥,一年甚至几年才见一次面。然而,奇兄“出走”已近两个月有余,我却至今仍不敢相信,甚至不愿相信,更从内心深处拒绝接受他已突然离去的事实……
伤感、落寞与思念,牢牢萦绕着我,使我常常失控落泪。尽管我一直自诩为“宁死不屈”、从不轻易流泪的硬汉。
由此,我才猛然发现,也从未料到:兄长的存在与价值,对我竟是如此重要,如此不可替代。生活中突然没有了他,仿佛缺失了一件至关重要的珍宝,让人难以适应。魂虚孤寂,情绪失常,日子变得索然无味,仿佛失去了真正的意义。
甚至,我曾一度产生过一个令自己都震惊、近乎难于理解的念头—— “索性跟随兄长,就这样淡淡地了却此生也罢。”至此,我这个自称文武兼修、理性有余的感性之人,才恍然醒悟与惊觉,原来,至今笔者还并不十分了解自己:我对兄长的感情与依托,竟如此深沉,如此不可阻挡。
奇兄的突然病故,对我精神上的打击之大,实在难以形容。几年前起,我便时常老是莫名而矛盾地想起他,默默希望能关心他、多与他联系;可他却似乎不愿多言,总是借故刻意回避,甚至用严词公开拒绝。
如今,兄长走后,我才清醒地认识到:我的生活不能没有奇兄,没有他的存在,明显变得残缺而败味了。那么,我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奇怪的是,自四周前起,他平日的模样常常会浮现在眼前。那温和的神情、熟悉的声音与身影,不时跃入脑海,带来温馨的回忆与欣慰。
毫不夸张地说,也许是兄长在暗中“关照”我,让我从最初的悲伤中慢慢走出。如今,我几乎未曾真正感到他已离开人世;我们“奇虎”兄弟,仿佛仍在心灵深处相互呼应,像小时候那样,彼此陪伴,依然如故。真好!
因此,我从心底感谢兄长走后给予我的这份特殊关怀和慰藉。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奇兄这盏灯,在我心中虽灭犹亮,早已深深自然地植根于我的生命之中,不管风吹浪打春夏秋冬,都将继续照耀着我。
这或许正是我始终坚信——“奇兄没走”的缘故。我发誓,这种感觉真实而奇妙,绝非错觉,更非虚构。
说实话,我很期待,甚至每天都在祈望——奇兄能走进愚弟的梦中。因此,我始终没有,也不愿删除手机里的兄长。
每当看到那一行名字——平斋黄教奇,心中便会升起一股温暖的亲切感,仿佛他仍活在日常里,仍微笑在我们中间。
翻看微信上与奇兄往来的短信,喜悦之余,也常会涌起一阵酸楚而珍贵的思念,令人不禁黯然神伤。愚弟对奇兄这般特殊而深厚的兄弟情感,究竟从何而来?我反复思索,又从亲友的“解密”评析中,终于找到了答案:
几十年前那个无人关爱的年代,正值文革黑暗时期。家境封闭贫寒,我性格倔强,几乎每日内外饱受近乎疯狂的欺辱殴打。走投无路之际,唯有一人为保护我,极力与人据理论争,甚至经常动手;他曾不顾安危,挺身而出,迎战手持利斧、时常欺我的凶暴恶徒……
这位“侠客”,正是义气可嘉勇气过人的艺术家,也是愚弟最诊贵的离世亲人——平斋奇兄!
似乎有句名言说:“被人惦念、被人深深牵挂,本身就是一种幸运与福分。”若奇兄在天有灵,想必一定会深感欣慰的。因为世上始终有一个人,从过去到现在,一直这样内心真诚地在乎他、牵挂他、惦记着他。
只可惜,兄长生前对此虽似有所感,却未曾真正重视。继母在我房产上的物欲与“出色”表现,竟使他产生共鸣、响应并协助,对我这个一向忠诚有余的弟弟,现出奇特误解重大曲解和离奇不悦;甚至联合外人,对我设法施加难以理解忍受的压力与“责罚”威胁。
由此可见,人与人之间真正的理解与沟通,是何等珍贵而难得;而亲人间的误解曲解与胁迫,又是何等伤人而百害无益。
我在此向天起誓:愚弟对奇兄从无二心,更无贪念与任何愧疚,而是历来关助有加;我也从不畏惧打压,只是为我们兄弟之间那份珍贵感情受到伤害而痛惜不平。若兄长当年能多一分信任、多一次坦诚相谈,或许便不会留下这份终生遗憾,这是我至今最痛心之处。
“生前未能正确认识、重视和足够珍惜如此在乎牵挂他的那位清纯愚弟,也因此而使你感到如此伤心遗憾与憋屈。我认为,这可说是你奇兄一生中最大失误失败的可悲之处……”一位熟知我们家庭兄弟秉性的亲人如是说。
75岁的奇兄走后已逾两个月。我含泪写下这些心路感受,只为表达那份难以言尽的思念和伤感,也愿给读者一点提醒:
兄弟之间,比是非更重要的,是理解;比面子更重要的,是宽容;比自尊与“坚持正义”等所谓高深正论名言更重要的,是彼此珍惜。莫等误会曲解等关系不测的悲剧成伤坐实,才追悔莫及。
所以,我俩后期深有矛盾之后,因故未能与兄长,当面坦诚论证挑明,进行一次彻底交心质询式的直接“谈判”,以铲除曲解净化误会,这也是我痛失奇兄后最大的反省和悔之不已的醒悟之处。
奇兄于1989年3月,辞去上海市公用事业研究所所长秘书后第一次坐上飞机,与我一起,作为留学生,来到了原先我并不喜欢,不了解也不太愿意去的日本。我们在静冈同住,合作办过6次小有影响的“奇聪兄弟书道展”;在加油站打零工之余,应邀一起去公民馆授课,他讲篆刻,我做他的日中文翻译助手。
我们兄弟俩性格极其相似。从小就相濡以沫,愉快地度过许多美好的日子:我们一起去韩天衡恩师的斗室求教;在我求学的大学母校,一起举办大型书画艺术讲座和看电影;周末去他工作的染化厂,一起洗澡吃饭;一起去他的西藏路破旧老宅谈心;文革时,星晨启程带我一起渡江,去浦东紧张地抓捕蟋蟀与钓鱼;春节时, 带我走亲访友,一起去他的老同学家吃年饭……其时,他似乎总是有意识地尽可能把瘦弱倔强的我带在身边,不让弟弟孤单受欺。那种守护,我一生难忘。
同样,文革中,奇兄曽為友人打抱不平,被五人围殴,眼睛受伤出血。心疼的我决意潜入“77弄”的著名流氓头目小翁家门口埋伏,欲以大尖石砸头伺机复仇,遭到了兄长的严厉阻止。
我们俩貌似聪明智慧,其实过于简单单纯而多次上当受过骗。我两次应求,分别高额借钱给挚友,其迟迟拖着不还而反目为仇,最后小生只得动用武力,方才讨回成本;奇兄也先后两次,差点险些栽在“好心热情”的高级经纪人手里。若非勇者的他动怒发威,险些差点未能夺回被突然卷走的大量书法篆刻代表作原件。
奇兄一生聪慧勤奋,治学严谨有余。西泠印社与中日新闻等中日两国的媒体,分别高度评价他:“先生作为日本篆刻家协会的代表理事、日本全国篆刻展评审,先后在静冈、名古屋等地举办个展三十余次,在西泠印社美术馆与朵云轩等地多次举办个展,并在日本静冈县多处设立教室,作品广为流传。其培养的日本许多弟子,先后在全日本篆刻展上获奖。在日本从事书法篆刻教育近30年,曾参与中日多项重要艺术展览及学术活动,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海外的传播普及作出了积极贡献。其篆刻艺术师从韩天衡先生,融汇秦汉古韵与明清流派,形成浑厚华滋、自成一格的艺术风格,在当代印坛享有美誉。其艺术成就与人格风范,深得西泠印社内外同道敬重。2015年应日本九能山东照宫之邀,为德川家康博物馆复制了一枚400年前的巨印‘源家康忠恕’(原印失传),在业界引起关注并传为美谈。”
然而,奇兄何故75岁过早离世?他总过于强调事业和艺术家的担当与“认命”,却忽视了科学养身与治疗的重要。病重时仍执意守约,手提氧气机,乘电车赶赴远处的富士授课。他说:“我想与大家做一次了断式的对话,因为短期内已不能再去上课。若真出事,也是天命。为师者当善始善终!”其时,早已几度紧急住过院病入膏肓的他,却依旧一意孤行,竟不顾病危劝阻,固执地勉强前往,结果没过几天便发生了悲剧。
这份责任感令人敬佩,却也令人心痛。过度的坚持,成了他人生最大的遗憾。事业固然重要,可健康与生命,才是一切的根本。这是兄长为 “高尚”事业付出沉痛而无法挽回的最大代价。再好再崇高的事业,即使非为名利,也应在健康面前让路!
失去的美好,终究无法再回……
但凝视着奇虎合影,直到今天,
我仍愿固执地相信,奇兄没走!
钟情于文学朗诵、醉心于篆刻书法、
擅长钓鱼喜欢幽默爱开玩笑的兄长,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活在我的性格里,活在我的记忆里,
活在我的心灯中,活在愚弟余生里!
唉声叹气魂安在?
落寞失神为哪般?
乌云雷鸣奇兄走,
心泪无声惊地天!
神缘手足情犹在,
往事形影眼前闪。
护弟深恩终难忘,
才华名存亦留憾!
2019年静冈站内的奇虎兄弟久別重逢
奇兄生前尚未发表的篆刻新作《无求心自安》
(题款: “虎弟嘱刻,岂能不为。撰無求心自安句,与弟共勉也”)
80年代在我的大学母校奇虎兄弟喜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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