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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川江户资料馆寻浮世风情
——东京大都会的别样之美(十五)
作者:蒋丰  来源:日本新华侨报网  发布时间:2/9/2021 8:30:01 AM
 

循着一张东京地图,来探索这座城市的魅力,就会看到许多熟悉的汉字,再细看之下,这些似曾相识的汉字符号往往又组合出一些颇有意趣的名字。比如经常被调侃的“我孙子”、“大妻”等。还有一些名字则充满了诗意,比如“浮间舟渡”、比如“清澄白河”,惹人思绪蹁跹。我闲来倒颇喜玩味文字的魅力,从中发现日语对外来文化的吸收和改造。

从东京站乘坐“千代田线”,在“大手町”换乘“半藏门线”,到“清澄白河”站,一出闸机就能看到通道旁浅浮雕造型的“连环画卷”。深川江户资料馆的代言人——实助,一只死于1869年、葬在深川一家寺院中的猫咪被复活,它正欢快的在画面上跳跃着,引领游人回到一个半世纪前的江户市井之中。

“清澄白河”站辐射清澄、白河、深川、平野、三好等地区。这片“最江户”“最下町”的区域,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德川家康被转封后,着手治理江户水道、开掘小木名川的1590年。

1596年,深川八郎右卫门奉命开发小木名川北侧区域,人们聚居于此,渐渐以深川命名。随着水道的梳理和围海造田工程的推进,原本属于汪洋大海的地方,变成了江户百姓赖以生存的土地,也成了下町文化最集中体现的活标本。可以这样说,深川地区先于德川家康开辟幕府而出现,是东京城市发展史的一把刻度尺。                                                                                                                          

同样是用实物复原的形式表现江户时代的生活场景,如果仅仅因为深川江户资料馆比江户东京博物馆规模小,就小看了它,那将会错失许多妙处。

在展馆鳞次栉比的东京,能够保持经久不衰的魅力,吸引参观者,所依恃的唯有“特色”二字。而在我看来,深川江户资料馆的特色就是——真。

进入深川江户资料馆,如同进入江户城的城下町。在这里,参观者看到的不是展览、不是道具,而是十八世纪的某一天,是历史横截面某个空间。

进入展馆,一间不算太大的展厅里,用文字的方式介绍了江户时代与清澄白河地区关系密切、影响当地发展的著名人物,伊藤忠敬、佐久间象山、松平定信……就像是打开一部书,先读到的那段序言。

序言之后,正文轻启。顺着楼梯下行,仿佛沿着时光隧道下沉,下沉到历史的堆积层,走进河岸边一处下町街区。

长屋,用薄薄的木板分隔成十几个2.7米宽,3.6米深的一居室。有几代数口蜷居一室的人家,也有楼下开店楼上住人的商户。连接长屋里各家住户的,是路地。路地通常又1间至2间宽。间,是长度单位,1间约为1.8米。下水道,从路地通过,上面铺着木板。无所事事的孩子们,在晾晒的衣物之间穿来穿去。

住在长屋里的大吉,是一位在深川木场伐木的工人。挂在墙上的大锯被擦拭的干干净净,是年约四十的他娶到帮忙打理生活的贤妻的最有力例证。再往细处看,大吉的两个儿子,一个20岁,一个18岁,都已经子承父业前往木场工作,就像我们曾经的发小一样。维持这样的生活,难吗?以江户中后期为例,租赁一户民房需要相当于今天4500到7500日元的花费,占到一位手工艺者月收入的十分之一。

看,远处是一家卖鱼油大米的“多田屋”。“多田屋”并非臆造,是明明白白记载在江户末期史料《诸间屋名录》(《诸间屋名前帐》)。“土足禁止”,脱去鞋子,进入客厅,日光灯管包裹上浅咖色和纸,模拟旧时油灯的光线先,房间内漫布一种充满历史感的色调,锅碗瓢盆似乎在静静地溶出略带油腻的烟火气息。

用手一一触摸这些器物,仿佛误入仙境的爱丽丝,而眼前这些都不是道具,就是鸡零狗碎的生活。多宝柜上,常年使用后的划痕给人温暖的触感;厨房里,水缸木盖上磨损的木茬,还很新鲜。

仿佛,妆奁刚刚关上,炉火刚刚熄灭,坐垫上还留着余温,账本上的墨迹也还未干透,仿佛,女主人只是恰好在参观者进入房间的那一刻离开了。

资料馆在灯光的配置方面花了心思。通过模拟光线变化,展现江户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一天生活。一抬头,屋顶上正蜷着那只出现在热播剧《孤独的美食家》中、吓了五郎一跳的“猫”——实助。

人类的群居,推动社会的形成。作为社会人的特性,交际,必不可少。澡堂,是江户男人的交际场。长屋围墙内的水井,就是女人们的茶话会。这些生活场景,资料馆一应俱全。

惊奇吗啊,居住在长屋里的江户人,已经拥有公共卫生间了。不仅如此,当时的人们已经意识到生态肥的重要性,长屋的管理者通过收集并出售人们的排泄物换取生活补贴。公共卫生间旁边还有挂满白色和红色经幡的小小鸟居,为游客展示了如厕亦有神的日本另一面。

深川江户资料馆的另一个特色就是——粹。粹,在日语中的含义丰富,翻译家莫衷一是,或许,我们可以将之理解为,从江户时代民风世情中提炼的一种美。

资料馆附近的富冈八幡宫是江户时代大相扑比赛的发源地,每年八月这里举行的深川祭也是江户三大祭之一。资料馆也会根据时令节气的不同,增减场馆内的设施,营造出节庆的传统气氛。新年到来前,家家户户早早就摆起了门松,端午节时屋檐上挂起了菖蒲,七夕时则会支起许愿的竹枝,

春暖花开的时节,河岸上卖天妇罗的“屋台”(即小摊)旁那棵樱树,会开出绚烂的漫天云霞。再过些时日,猪牙船停靠着的河岸边,恰有“日长睡起无情思,闲看儿童捉柳花”的气氛。

缠绵悠扬的曲调传来,在街巷中穿行,寻觅动人乐曲的由来,走到河岸边,循声望去,一对男女艺人站在消防瞭哨前弹奏着三味线。水边传来青蛙咕咕的叫声,小巷中,叫卖蛤蜊的声音提醒着来往的人们:今天出航的船儿又是满载而归。

在长屋内,常有身着素雅传统和服的“大和抚子”围坐在一起,呜咽的弦乐声述说着幽玄的魅力。“落语”、“能乐”、“长屋的江户小歌”……这是资料馆安排的公益表演。考虑到不同年龄层受众的兴趣差异,用形式各异的传统节目,为参观者提供了解日本传统文化的窗口,感受日本传统文乐的魅力。

闭关锁国政策下的江户,市民文化高度繁荣,江户人把歌舞伎、浮世草子、人形净琉璃、浮世绘,做得有声有色。资料馆内的常设展览室,时常举办各种江户文化特展。一旁的大荧幕,每段大约时长5分钟的民间工艺技能演示,用形象生动的视频把包括“江户切子”(即玻璃雕刻工艺)、“木场角乘”(木场工人在水面制作木筏,并由此演变出的一种带有表演意味的节庆活动)、“更纱染”等等在内的传统技艺展现出来。如果对这些传统节目感觉意犹未尽,在2楼的小剧场还会不定期的举办知名艺术家的专场演出。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以今人的眼光去关照昨天的生活,以今日的技术来表现消失的时光,在融合里“真”与“粹”的活的资料馆,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展品本身的文化价值和历史价值,更是千百年时光积淀出的韵味和风情。

在银杏树怀抱的小巷里穿行,迷失在江户旧梦中。恍惚之间,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临别,竟有些舍不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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