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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谈廿四史(125):陈胜和项羽在《汉书》中遭到降格
——读《汉书》卷三十一《陈胜项籍传》随笔
作者:蒋丰  来源:日本新华侨报  发布时间:9/16/2020 6:12:38 PM
 

在撰写人物方面,司马迁的《史记》里面有12篇“本纪”,专门用来记叙帝王以及相当于帝王的人物。班固在《汉书》里面做了效仿,也有12篇“本纪”。司马迁在《史记》里面还有30篇“世家”,专门用来记叙主掌诸侯王国的人物。到班固所在的时代,专制主义中央集权体制已经落稳扎根,在《汉书》里面就取消了“世家”。这也是班固不受司马迁拘束的表现之一。司马迁在《史记》里面还有70篇“列传”,专门用来记叙帝王、诸侯以外的各类人物。对此,班固在《汉书》中做了传承,也写下了70篇“列传”。正因为这样,中国史学史上将《史记》与《汉书》合称为“史汉”,把司马迁与班固并称为“班马”。

司马迁《史记》的“列传”,以《伯夷列传》作为开篇,突出了一个“让”字。班固《汉书》列传,以《陈胜项籍传》作为开篇,突出了一个“反”字。按理说,陈胜与项籍(也就是项羽)是根本无法并列在一起人物。前者是一位农民、后来成为秦末农民起义的领袖;后者是楚国名将项燕的后代,后来在秦末农战争中乘势而起,成为“西楚霸王”,与刘邦争夺天下时败了下来。一位农民能够与一位名将的后代并列一传,是班固有意取消等级观念的“史学创新”。还是那句话,他看中陈胜与项籍在同一历史时期的共同特点——造反。

此外,与司马迁的《史记》相比,班固在《汉书》中把陈胜和项羽做了“降格处理”。在司马迁的《史记》里面,项羽属于“本纪”里面的人物,陈胜属于“世家”里面的人物,由此显示出司马迁独特的“英雄史观”——不以出身论英雄。出身低微农民的陈胜,因为“揭竿而起”点燃起秦末农民起义的烽火,可以进入“世家”;楚国名将的后代项羽,尽管未能夺得皇帝的宝座,但叱咤风云成为“西楚霸王”也就可以进入“本纪”。到班固的《汉书》里面,他们就降格到“列传”中自然汇集了。班固的“正统史观”再次凸现出来。

班固除了在《汉书》中对陈胜和项羽做了序位上的改变,对他们的史实叙述还是“抄袭”起来没有商量,把司马迁分散于《项羽本纪》和《陈涉世家》的叙述都集中到《汉书》卷三十一的《陈胜项籍传》之中,让读者再做一次“复读”。幸亏当年没有稿费制度,否则班固不知道可以白白多领多少稿费;也幸亏当年没有“抄袭”举报制度,否则班固乃至于他的父亲班彪都有可能站到人民法院知识产权庭的被告席上。

在人物的评价方面,班固对陈胜采取了极为冷漠的“不予置评”的办法,也就是没有做出自己独立的评论。对项羽的评论,则是一方面把司马迁的评论全盘照抄,另外加入了一段贾生的《过秦论》,算是做了一点“综抄”。当然,能够选择《过秦论》,也说明班固态度的。可以说,“抄袭也是一种态度”。这样说来,在中国古代从事历史研究,似乎要比现在稍微容易一点点。(2020年8月9日写于东京“乐丰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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